“妖族被屠,下一个不是灵族,就是魔族,与其被相继蚕食,不如联手对抗。”祁隐喃喃道,“但那毕竟是神啊,多年来我们节节败退,一再龟缩,倘若继续下去,终将灭亡。”
阿也慢慢道:“你刚才说,神?”
“是!”祁隐急促喘息起来,深深地低下头,“是我……亲自动手,换走了你的神心。”
“他记恨留水之战时灵族撤兵,于是打上门来,以子民要挟。”祁隐痛苦地闭上眼,“若我不应,当年被屠的,就是我灵族。”
原来如此。阿也抚上心口,难怪听到殷婳之名时,识海里那样抽痛,心却不起波澜,原来只是个摆设,与面前石桌并无不同。
“但最后,是你给了我们希望。”祁隐轻声道,颤抖地伸出手。
待他撤开手时,桌上赫然摆着断成两截的赤红晶柱,于是阿也顿悟,原来现在的她是从前的她无意间留下的种子。
“是你保护了霜儿。”祁隐偏开头,不敢看她,“令我更加无地自容。”
“不日后,我会自投灵鼎,炼去杂质,以纯木之血补全你的血脉,助你重回巅峰。”祁隐一顿,深吸一口气,“也算是……赎清我的罪孽。”
半晌,阿也忽然笑了,恶劣道:“我拒绝。”
抛下呆若木鸡的祁隐,阿也哼着小谣出门,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才留心到一些来时不曾注意的地方。
譬如白墙上的霉迹,瓦砾边角的破口,以及仆从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可见灵族这些年过得的确不易,魔族的境况也不太乐观。
因此殷珅走这一遭的目的越发清晰,还有祁隐甘愿献祭自己,赎罪算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为了……
“阿也!”
这一声来得如此突然,于是毫无防备地,阿也回头,见到阳光里朝自己跑来的华谏,神色焦急,像是弄丢了重要的东西。
露馅了?阿也想,后退三步拉开距离,微微颔首,客气又疏离,“世子殿下。”
“你……”华谏脚步一顿,面露迷茫。
没等到下文。三息之后,阿也歪了歪头,适时开口,疑惑道:“世子殿下?”
他真是疯了。华谏想,方才不过是随意一瞥,连脸都没看清,就冒昧冲上来寻人,明明声音和身形都大相径庭。
压下起伏的心绪,华谏歉然一笑,眉眼低垂,显出一种无端的落寞,“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回到坐席上,宴会已近尾声。
“谈得如何?”殷把玩着空酒杯,意兴阑珊地将一碟点心推到她面前,正是她想吃的那种。
简直像特意留给她的。阿也心头一动,反问道,“你想我如何?”
没料到这一句,殷珅默了片刻,笑道,“自然是,你想如何便如何。”
到现在也不肯说实话。阿也心想,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被殷珅盯着直至彻底咽下,方道:“你给他送了不少血吧。”
祁隐执着于纯正的血脉,想来注入的异族之血不止有她的。
“不错。”殷珅坦然道,“以此庇佑我魔族子民。”
作为一族之君,殷珅和祁隐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子民,无可指摘。阿也叹道,“那你派巫蕴去五州干什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也是她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