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真是糟透了。她垂下眼,“没有,只是不太习惯。”
“那就好。”殷珅松了口气,“就算不好用也只能将就了,光是这一副身体,就快把两族底蕴掏空了,想要多的,也没有了。”
想起冰层之下密集的人形,的确花费巨大。阿也微微颔首,“多谢。”
殷珅抿起唇,硬邦邦道:“不客气。”
二人默然对坐,阿也又翻过一页史书。
殷珅按耐不住,追问:“你在看什么?”
“看三次大战的相关记载。”阿也如实回答,“除却流潦之战,和妖族被屠的阳山之战外,我直觉自己与第一次大战有些关联。”
“你说留水之战?”殷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阿也看了个遍,确定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意外道,“你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看样子他知道内情。阿也放下史书,微微颔首,“悉心求教。”
“当然要求教孤。”殷珅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陷入座上柔软的裘毛中,他惬意地眯起眼,“毕竟是孤率先出兵攻打仙族的。”
这直截了当的开场白令阿也一怔,“为何出兵?”
殷珅一顿,“因为孤的女儿,殷婳。”
这个名字勾起识海更深处、更猛烈的抽痛,阿也险些克制不住,半天才从记忆里掘出稀薄的印象,“我娘?”
“正是。”殷珅掀起眼皮,房内门窗骤然关紧,透不进一丝风声。他顺手点燃案上灯烛,火光倒映在眼底,一如当年逼近仙族王城的大火。
“那是孤唯一的孩子,钦定的下一代魔君。”殷珅冷声道,“仙族欺负她,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半个月,孤只用半个月便攻破了仙族边境。”殷珅轻哼一声,“要不是你爹拦着,我两天就能攻破。”
白钰。这个名字随着那句称呼在脑海中自然浮现,却没什么印象。阿也低头,在史书上找到相关记载——仙族剑使,仙剑无铭的持有者,于留水之战守城而亡。
“你杀了我爹?”她语气平淡。
“孤倒是想。”殷珅嗤笑道,“可怜那妖族太子,被他死前拉去垫背了。”
“妖族加入留水之战,是想分一杯羹么?”
“少拿你们那一套来暗自揣测。”殷珅半是得意半是可怜道,“妖族太子爱慕婳儿多年,当年若不是你爹蓄意勾引,她本该有段好姻缘,说不定能一举登上双君之位,一统两族。”
正如灵君所言,妖族特立独行,罔顾禁止与外族通婚的律令。阿也接着问,“然后呢?”
“当时孤真不该心软撤兵。”殷珅叹道,神色流露出罕见的后悔,“早知那时一举攻破仙族王城,杀个干净,哪还有现在这档子破事。”
这段历史倒不曾有过记载。阿也遂问,“为何撤兵?是因我爹战死?”
“你说白钰?哪怕他死成千上万次,也不解孤的心头之恨。”殷珅忽然抬眼,“孤肯撤兵,是因为看见了你。”
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她眉间。
见面这么久以来,这是殷珅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冷硬里一点难以言说的怜爱,仿佛寄生顽石的柔软青苔。
殷珅轻点眉心,魔纹随之浮现,是传闻中屡造杀业的,恶紫色的江崖海水纹。
于是阿也顿悟,他看的是什么,他看的是自己眉心那个早已消融的、双枝缠刀的魔纹。
“大约你不知晓,这世上并无一样的魔纹。唯有一种情况例外。”
“她心甘情愿为你献祭。”
刹那间,仿佛又回到陌生的梦里,阿也注视着女人抱起襁褓,对着哭闹的婴孩哼起小谣,哄道:“小宝乖,快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