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温度骤降,水汽迅速汇聚,在周身凝聚出成千上万把冰剑,轻薄如雪花,也冷硬如金铁。
长发在风中狂舞,她眉眼沉静,如神女降世,五指虚虚一按,万剑齐发,溅起一片热烈血光。
“怎么才回来?”
云娘放下瓷碟,指了指九洮裙摆上青金色的碎屑,好奇道,“这是什么?”
“没什么。”九洮打了个哈哈,眼一转,盯着碟中糕点,“又做了什么口味?”
“天热了些,加了点甘草。”见九洮吸了吸口水,云娘莞尔,“想吃就吃吧,大人方才出门去了,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那我先替姐姐尝一尝!”九洮拈起一块匆忙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
“慢些慢些,没人和你抢。”见人忽地一顿,面色不大对劲,云娘忐忑道,“是不合口味么?”
“不对。”九洮仔细嗅闻一番,神色逐渐凝重,“好浓的血味。”她看向西北方,警觉道,“姐姐……在那里。”
“大人有危险?”云娘腾一下站起来,差点掀翻圆桌。
“我去看看!”九洮跳下竹椅,化作一团红光,待光芒淡去,显露真身。
这是云娘第一次见到九洮完整的兽形,尽管有所猜测,但当真正见到时,仍然震撼得无以复加——
通体雪白,唯独四足染红,像是踏着烈焰,再往后,尤其那挥舞的九条尾巴,鲜红欲滴,仿佛熊熊燃烧的火把。
往日娇小的个子蜕变为兽形,骤然拔高数十尺,云娘堪堪及其膝,不得不仰起头来,抢先一步拦下九洮,“我也要去!”
“不行。”兽爪焦急地刨开地面,九洮的声音较往常更低沉,如雷电轰鸣,“外面很危险!”
“大人教过我保命之法!”云娘拔出长剑,嗡鸣清脆。她目光灼灼,亦十分执着,“我和你一起去!”
“你……”九尾狐喷出一口热气,见云娘不闪不避,拗不过她,便伏低身体,“那你上来!我们一起去找姐姐!”
林中血雨方歇,滴滴答答,洗过中央那道静止的人影,仿佛一尊红泥塑像。
半晌,塑像忽然动了。阿也垂眸,视线扫过一地冰剑碎片和残破兽尸的混合物,面无表情。
“还想看多久?”她忽然开口。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拍掌,空中荡起涟漪,白影跨过虚空,悄无声息地显形。
视线在那人领口的金丝剑纹一顿,随后上移,停在那张粗制滥造的硬木面具上,阿也淡淡道,“仙君。”
“果然,一下即被你堪破。”仙君目露赞赏。
阿也直截了当地张开五指,数不清的血珠从地面浮起,汇聚成一把长剑。指节扣紧剑柄,她抬眼,目光如刀,“仙君来此,有何贵干?”
“吾本意并非如此。”仙君叹息,“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归入灵族的心思。”
“你偷听我们谈话?”阿也冷声道。
“非也。”仙君抬指,“是你亲自说与吾听的。”
猝不及防的疼痛席卷全身,如被万蚁啃噬,阿也咬牙克制,目视一缕黑气脱离心口,被消去的记忆回归。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是你用凶兽豢养相柳的人?”
“不错,是吾。”那人弯起眉眼,“多谢你截杀相柳,助吾功力大成。”
心头隐隐作痛,阿也一手横亘血剑,另一手架在腕间,摆出起手式,冷声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吾要你……”
随着这一声,更多竖直的赤瞳在林中接连亮起,如群狼环伺。
那双漆如点墨的眼里掠过阴影,一字一顿。
“独属于吾。”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上下颠簸。
云娘紧紧抱住狐耳,以防被震落。
钟声疯狂颤鸣,显然城中意识到不对,正在召回在外的子民。
离得近了,云娘方闻到血腥味,下意识攥紧一簇狐毛,盯紧爬满城墙的灰白脉络,仿佛新生的树筋,厮杀声不绝于耳,沸反盈天。
九洮越过拦路的木栅栏,云娘顺应起伏抬高身体,看见城门半开,内外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