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见一面,也算是圆满。
鹿聆签完专辑,贝湜一才悠悠走过去。
“给。”
鹿聆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口罩,没有接。
贝湜一瞪大双眼:“这么喜欢被认出来的感觉?”
鹿聆瞥了她一眼,坦荡地点头:“嗯,就是爱慕虚荣,有意见?”
贝湜一粲然,勾住她的肩:“刚才温温柔柔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们的吗’不是你吧,是不是什么东西上你身了?”
鹿聆假笑了两声:“那你小心点,我身上的仙儿是通过肢体接触转移——”
说罢,她不顾贝湜一还搭在她肩上的胳膊,自顾自转过身,上演了一出满分“金蝉脱壳”,悠悠踱步,重新向公司方向走去。
贝湜一三步并两步追上,直到重新进到电梯里,才释放方才一直按捺着的好奇心:“一见钟情了?”
鹿聆顿了下。
脑海中重新出现刚才的那一秒,惊天动地的一秒。
那一秒之前,她低着头走在人群里,跟在贝湜一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偶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已经极力劝自己别去在意——你选择不带任何伪装地走在这里,不就是想要找回作为鹿聆的感觉嘛?
她弄丢了鹿聆,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这五年作为艺人,她的成绩单上可以打上完美的A等级;作为音乐人呢?
堪堪及格。
堪堪及格等同于不及格。
反复的自我否定比来自外界否定痛感更强,她曾以为这两者是充分必要关系。
但当她抱着不自信的态度,交出去的歌成绩却并不差劲的时候,相比庆幸,鹿聆反而被翻天覆地的不安吞噬。
——如果有一天,她达成了自己内心的标准,却被批判为“江郎才尽”呢?
那她所坚持的,又成了什么?
像是这个名为地球ONLINE的沉浸式游戏,掌控全局的系统忽然发现有她这样一个漏网之鱼,于是在更高一级发现时,匆忙进行自我修复——恍如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天赋。
放弃?
如果她从未达到过真正符合内心标准的巅峰,她也许真的放弃了。
既然“鹿聆”写不出来任何东西,那么“李莲”呢?
效果有,但仍然差强人意——差强她意。
故事最后的结尾只能够是鹿聆。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进入新一轮的倒计时,鹿聆只感觉胸口憋闷,想提出回去的刹那——她看到了林却。
林却在信号灯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荷花,而旁边售卖荷花的女人和女孩春风满面地将白色水桶放进蓝绿色的三轮车车斗内。
鹿聆忽然意识到,原本堆积在她胸口的,将要把她湮灭的憋闷,好像消失了。
那一秒,林却出现在她视野里的那一秒,被暂停的时间被重新摁下了开始键。
一见钟情?
“……是,久别重逢。”
鹿聆喃喃说。
贝湜一没有听清,电梯门打开后,她率先走出去,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什么重逢?”
鹿聆回过神。
贝湜一的视角里,鹿聆原本阴郁无光的双眸像是终于换上新电池,倏地一下亮了起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电梯外,一个在电梯内,上演着在监控视角里宛如犯罪现场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