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芷君还政以后,便不再让妙观唤她太皇太后,一如从前初见时,唤她小娘子便好。
宫人多以为,太皇太后骤失权位,心中不平,难免听不得这沾满了权力意味的称呼,觉得讽刺。
冯芷君并不在意这些揣测,只每日观星望月,莳花礼佛。
惟一到这深夜,比从前更难安眠。
“听闻,今夜阿耆尼宿在宫中了?”
“是。”
妙观幽幽叹气。
她瞧得出来,冯芷君心底到底还是在意的,在意冯初竟然站定了皇帝,而拿着身家性命滔天权势作赌。
而今还同她在宫闱当中厮混,也是真将自己的名声置于无物。
当真疯痴。
新系好的菩提珠耷拉在手中,它再也圈不住任何人,拨动数念,不过聊以静心而已。
“哀家明日,想见见黄侃。”
冷不丁地,冯芷君忽然来了这么句话。
妙观愣怔,黄侃叛离冯芷君后,便再也不曾召见,怎如今落败,反而要见他?
徒增陛下那处的疑心不说,便是那黄侃,他敢来么?
“眼下陛下收拢朝政,小娘子在这个节骨眼见黄大人为免”
“不过是同旧人叙叙旧,你去禀了陛下,她不会这般不通人情的。”
旧人。
妙观心下又是一沉,冯芷君眼底,也会有旧人么?
她掌权时有多霸道,作为身边人的妙观可都是看在眼底的。
男宠也好,权宦也罢,能用则爱重,不能用则失宠,生杀予夺不过她一念之间。
他们与其说是人,倒不如更像是冯芷君脚底的砖石、枕边的玩物。
哪里值得一句‘旧人’?
“在想什么?”
月下的身影扯得纤长,拢在妙观身上。
妙观抬头,却见月下人渺渺,隐隐超脱。
或许并非黄侃在冯芷君心里的地位有什么特殊,而是冯芷君有什么不一样了。
“婢子──”
“好了,”冯芷君不等她说完,将手臂递了出去,眉眼风华,倒似积年陈酿,“扶哀家歇息罢。”
“诺。”
月影袅袅,二人熟稔步入殿中,倒更似依偎。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乌龟王八’那一段一股子红楼味,写完了总觉得在哪看到过[捂脸笑哭][合十]
聿儿心里多少还有些常年生活在阴影下的自卑。
写完这一章不久后,在某一天得见戴安澜将军写的一段话:
人生总是循着曲曲折折的路线而到达它的终点,断不会一直如矢地前行。
或许冥冥之中,也不光是对聿儿对我亦或是文外许多人面对遥不可及又虚无缥缈的人生理想的一点慰藉。
第90章天命
◎然若犯紫薇,则难知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