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探花才学过人,殿试之上更是深得萧相的心啊。”陈伦微微一笑,话里藏话,“今日恰逢休沐,特备薄酒,还望李探花莫要嫌弃才是。”
“不敢不敢”李善诠连忙摆手。
陈伦见他惶恐,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又替他夹了一筷子菜,这才压低声音道:“李探花初入长安,想必对朝中局势还不甚了解吧?”
李善诠心头一跳,谨慎答道:“在下……在下初入仕途,确实有许多不懂之处,还望陈都尉指点。”
陈伦轻笑一声,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却显得阴狠,“指点谈不上,只是有些话,想与李探花推心置腹地说一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萧相虽为百官之首,但朝中并非他一人说了算……李探花若想在长安站稳脚跟,光靠萧相的赏识,恐怕还不够。”
李善诠额头渗出细汗,攥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他听出了陈伦话中的威胁之意,却又不敢贸然接话,只得勉强笑道:“陈都尉的意思是……”
陈伦忽然从袖中掏出三张银票,轻飘飘地推到李善诠面前。
李善诠低头一看,竟是三张五百两的银票,顿时惊得险些打翻酒杯。
“这这使不得!”他慌忙推拒。
陈伦按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李探花何必见外?你初入长安,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不过是陈某的一点心意。”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入宰相府办事,心里还有我们陈家,那这日后升迁调任,自有我陈家为你打点,否则……”
他眯了眯眼,“新科进士外放地方,若是偏远苦寒之地,那就可惜了李探花这一身才学啊。”
李善诠脸色煞白。他明白,自己若拒绝,便是得罪了陈家,日后仕途必然坎坷;可若答应,一旦事发,他的仕途也算是了结了。
见他犹豫,陈伦又缓和了语气,拍拍他的肩道:“李探花是聪明人,应当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这朝中是谁说了算,还望你明白这个道理。你为我办事,我绝不会亏待你。”
雅间内乐声隐隐,李善诠却如坐针毡。半晌,他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银票缓缓收入袖中。
陈伦满意地笑了,举杯道:“李探花果然识时务。来,我敬你一杯!”
宰相府。
探花郎李善诠进宰相府任郎官,协助起草、编撰令书,萧伯瑀忙于政务,便将人全交给王横去做。
王横神色欣喜,带着他在宰相府绕了几圈,只特意交代不得入萧大人的书房。
李善诠连连应是。
王横见他神色有些局促不安,便拍了拍他的肩,却不料他惊吓得一哆嗦。
“不,不必紧张。”王横神色一窘,原想安慰来着,这下好像把人吓得更甚了,这不由地让他怀疑起,这么胆小,行事不会很蹉跎吧?
不过幸好,这李善诠胆子虽是小了些,但做事还算是尽职尽责,还帮王横分担了不少事,连带着,王横便越发照看他,休沐时偶尔带他出去认识其他同僚,一起喝喝小酒。
有时酒喝多了,几人聊得越发起劲,哪个官员又纳了几房小妾;谁谁谁去乐坊找乐子,被家中妻子找上门来赏了一大耳光;哪个世家子弟最是顽劣不堪
李善诠好奇般小声地问了一声:“那萧大人呢?怎么听说萧大人还没娶妻”
几个喝酒的小吏动作一停,纷纷侧目看向他。
李善诠被众人盯得心头一颤,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他慌忙低下头,嗫嚅道:“在、在下失言了……”
王横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萧大人的私事,莫要妄议?李郎官初来乍到,还需谨言慎行。”
旁边一名年长些的吏员打了个圆场,笑道:“李郎官也是无心之失。萧大人勤政,向来不近女色,此事长安人尽皆知,倒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另一人醉醺醺地插了一嘴:“我看未必,听说啊,萧大人几年前与一女子夜会听雨阁”
“胡说!”王横急了眼,“你说你,喝醉了就闭上你的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醉酒之人不乐意了,“我可没有胡说!”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指向西市四重朱楼,“就是那边,听雨阁!有人亲眼见到萧大人从听雨阁出来。”
“那能说明什么,你要是敢诽谤萧大人,别逼我不顾同僚之情啊!”王横也喝了不少酒,酒意上来了,手脚就蠢蠢欲动了,他撩起衣袖,颇有一种要动手的架势。
“嘿!我今天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醉酒之人不服气了,这本就是道听途说,他也只是图一乐才说出来的,没想到王横还急了眼了。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了,李善诠连忙拉住王横,另外几人也拉出醉酒那人。
本是一场解闷的小酌,结果闹得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王横还千叮嘱,“你可别听他瞎说总之,这事你就当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