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心头又悲又喜,仿佛呛了一碗装着芥末的油盐酱醋,登时逼得眼泪夺眶而出,楚睢低下头,攥得指节生疼,紧接着,潮水般的恐慌又扑面而来,细细密密,针脚般砸着他。
赵亭峥现在有了新的身边人,活得应当妥帖又自在,南狼理直气壮而理所当然地站在她的身边——三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只恨自己修养全无,竟放纵心里头钻出了一枚带刺的藤,它分明咎由自取,阴暗又不见光,却擅自扎在他空无一片的心脏处,结出了一枚血淋淋的果。
潮水一卷一落,一喜一悲,涟涟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楚睢想,幸好是明日午时,若是再耽搁几日,只怕是没等他煎熬出来,人先疯了。
杯盘狼藉,殿中血气,南狼一时手快杀人,而守将的死还需报官处置,楚睢低下头,心头难熬,却告诫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正事仍是耽搁不得。
他俯下身从尸身上翻找安知武的随身印信。
写阵亡报告,如实录下今夜情形,处理安知武手下将士……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在心头有条不紊地安置一切,怎奈手抖若筛糠,连搜出的小小印信都拿不住,一颤,从他手中一路滚到了案下。
楚睢神色一紧,匆忙地伸手去够,手啪地摸到了冰凉的玉石,他急急地捏住,手往回抽时,叮当一声漏了出来,与此同时,门口嘎吱一响。
熟悉到陌生的声音如同天降的霹雳,轰然将他定在了原地。
“大晚上的找不见人,怎么跑这儿来砸店了?”
楚睢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陡地凝固。
那涟涟冲刷在心头的微澜,终于转瞬间变成的滔天的巨浪。
“……你,你,哎,你怎么来了?”南狼的声音手忙脚乱,霎时一片空白般。
南狼怕什么呢?该怕的是他才对,楚睢无力想。
“送小卢来首饰店挑新簪子,正无聊,恰好听人说你在这里砸店,所以过来赔钱了。”她不轻不重,熟稔而玩笑,“伤着哪了没,谁给你这么大的气受。”
她似乎拽着南狼的哪里,叫他发出了一连串又撒娇又委屈的叫声,南狼顾不得其他,慌里慌张地堵在赵亭峥面前。
只是异常徒劳。
不能让她见到楚睢,南狼的直觉拉响震天的警铃,心里砰砰只跳,赵亭峥见到楚睢,一定会发生什么他恐惧见到的事情。
她还是一路走了进来,军靴敲打地板,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犹如一口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
迈进门的刹那,赵亭峥停住了脚步。
楚睢茫然地抬头,看向了她。
“……”
死寂,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空白,天榻了般的空白。
“……”赵亭峥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楚睢缓缓地站起,站直了身体。
寂静落针可闻,他率先开口。
“臣楚睢,”声音涩然,干哑,胸腔砰砰地跳,他垂下首,“叩见殿下。”
【作者有话说】
被举报直接锁了一章,修改解锁,前文逻辑不顺的位置顺便一起改了,阅读体验好一些了。
天气炎热,注意防暑。
28
第28章
◎可她竟画地为牢(修◎
时间回到两月前。
王帐门口,站着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北狄青年,鼓鼓囊囊的礼袍胡乱套在身上,脖颈乱七八糟地套着几串串珠狼牙,样子约莫能看出是仿了宁朝上朝的打扮,但若是真细究,“礼仪之邦”四个字,这套衣服大概就占了个“梆”,力度砸得人虎躯一震,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