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晚颔首,准备起身去寻她,苏暮卿忽然又叫住了她,“她刚醒过来时,情绪可能会有些不稳定,你注意一些。”
“好,暮卿不一起去么?”
苏暮卿摇头,“快到饭点了,我去后厨看看。”
“我总是很担忧。”苏暮卿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她的身体看上去比之前还要虚弱,照这个速度”
叶晨晚握在门扉上的手一沉,感受到了霜雪冰凉。
推门而入时,屋内依旧是熟悉的清淡陈设,只是弥漫着辛夷花的香味。
叶晨晚本能地觉得这种花香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缘由。好在以枕南柯已经焚尽的剂量,这样一点香味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外间,来到里间墨拂歌的寝房。
掀起七重鲛绡垂落,床榻上的少女正阖眸沉睡,借着日光看去,面色苍白有如易碎的白瓷。
叶晨晚在床榻边坐下凑近了两分,这才察觉到她眼睫处湿润的水光,以及肌肤上浅淡的水痕。
怎么会哭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墨拂歌拭去眼角的泪水,但在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对方便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墨拂歌睁开眼,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在梦中,周遭都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景致。
叶晨晚亲眼注视着她的神色由惊恐变作茫然,最后变作怅然若失的悲伤,但只如春风吹皱湖面的一瞬,很快便复归无波无澜的平静。
她松开叶晨晚的手,重新睡倒在床面,目光失焦地望向床帏,“这么快就醒了吗。”
“按照你睡的时间来说,已经有一整个午后了,并不算短。”叶晨晚坐在床边,指尖拂过她鬓角的碎发。
墨拂歌并未排斥,只是疲惫地阖上眼,“是么,大概尘世中已经无缘再见的人能在梦中重逢,无论过去多少时间,都会觉得短暂吧。”
看着床边香炉中燃尽的焚香,叶晨晚也知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然,生死相隔,就只余下梦中相见这样一点浅薄的缘分。”她阖上香炉的铜盖,“只是这种香容易成瘾,还是莫要多用。”
墨拂歌侧过身看她,黄昏的暮色将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暮卿同你说了许多。”她笑了笑,也看不出情绪。
“她没有同我说这些。”叶晨晚摇头,“只是能梦见所念之事,所想之人,这样的诱惑,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抗。”
墨拂歌未允亦未否,仍只是默默注视着她。
“还有一事我不曾明了。”叶晨晚一手撑着下颌,疑惑问道,“游南洲同我说,暮卿姑娘并非活人,可我瞧她怎么看都与常人无异。”
“她倒是眼尖,瞒不过她。”墨拂歌轻笑一声,“暮卿是我母亲所造的一具木偶,以千年桃花木为骨雕刻而成,具天地灵气所化,自有灵智。到现在能通喜怒哀乐,自然也算与常人无异。我母亲将她当做亲生姊妹看待,所以她也算我的亲人。”
叶晨晚回想起先前与苏暮卿的交谈,与她垂眸时流露出的浓烈悲伤。
那样强烈的遗憾,被时光稀释却又不能消散,如同海浪起落退潮后留下的水痕浮沫。即使是常人,多也很难有这样真切的情感。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墨拂歌看着窗外昏沉的天色,问道。
“快到申时了吧。后厨的年夜饭也快好了,再耽搁饭菜就凉了。”
墨拂歌披衣下床,往镜前瞧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披头散发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妥。
当她急忙在梳妆台前坐下准备收拾一下自己时,一双手轻轻摁在自己肩膀上,示意自己坐好。
“我帮你吧。”叶晨晚在她身后伸手拉开了墨拂歌盛放首饰的妆奁,看着里面的各色首饰。
空气安静地自青丝间流淌,如同一匹触感冰凉的绫罗绸缎。
墨拂歌阖眼,感受着篦齿划过发丝的触感。
其实这样的氛围有些过于暧昧了,梳妆本是一件很亲密的事。只是她并不想打破此刻,今朝良辰,这样的时日总是过一日少一日。
且先放纵片刻吧。
叶晨晚挑了一支梅花状的玉簪,替她挽好长发,而后又在妆奁里看见了墨拂歌用自己送给她的那块琥珀打造的耳坠,正安静地躺在专门的一格中。
“看上去你很喜欢它。”
自镜中看见墨拂歌的唇角微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殿下所赠,自然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