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闻鼓?!”
“有人上京击鼓鸣冤?!”
宋彦泽霍然起身,快步走出衙门,御史台监察职责,登闻鼓就在御史台外。
一布衣女子正奋力鸣鼓,看见宋彦泽出来,猛地瞪大了眼睛,泪水直流。
“小宋大人!救命啊!”
第105章折梅15我也是你的夫君
宋彦泽认不得那女子,但她一开口就是姑苏口音,那女子已跌跌撞撞扑到他面前来了,当即跪下抓住他的官袍。
宋彦泽不知所措地扶她的胳膊,想让她起来,妇人却坚持不肯起来。
“小宋大人!民妇是淮州人士!您曾是我们青天老爷!民妇认得您,求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登闻鼓响,敲登闻鼓之人必须先廷杖,这是为了筛选真正有天大的冤情,哪怕是挨打受罚也要上诉的人。
“你知道敲登闻鼓……”
“民妇知道!要受廷杖,可民妇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家被斩首。”
宋彦泽暂且挥退了要上来带人走的官兵,让她先进了衙门内,铺陈纸张让她一五一十地陈冤。
这样的动静,半个京都都会听见,如果是他想的那样和江南省灾情有关联的话。
那就要快,不能让她被其他人带走。
她是农妇,不大识字,但说话有理有据,逻辑条理清晰,是个坚韧有智慧的女子。
她跪在堂前强忍着泪,从端午汛说起。
端午汛后堤坝决堤,所有人始料未及,又在半夜,所有人都毫无准备,而且不光是农田,更有村庄和小镇受灾被淹。
正是春耕之时,去岁秋收的粮米也一夜之间不剩二三,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已经没粮可吃了。
她所在的村子里,村长也是他们这一姓大族长,当即挨家挨户统计了情况,将人都集中到一起去,米粮也集中,却也只够每人吃上一天的。
到最后几日已经只能先紧着有孕的妇人孩童吃,朝廷派了钦差,州县里的老爷也来过一趟,却只发了不够五天的粮。
这时却有人带着粮米,打着官府旗号说来收地换粮。
常年一亩地可卖六十到五十石粮米,他们只收价十石。谁会愿卖?这样的法子是今年活明年的,今年不饿死,明年也要饿死了。
于是就有村里的青壮年联合筹款,要去隔壁未受灾的州县去收粮。
没成想一行人刚回到淮州地界,就被当场拿下,罪名是倒卖粮食,扰乱粮价。这民妇的父亲、哥哥、丈夫,全都被关押了。
钦差持诏命,声称要震慑豪绅,拉他们出来择日就要问斩,以儆效尤。
宋彦泽凝神一一记下,其中模糊不清的又细细查问了,此时衙门外果然传来了骚动。
有同僚快步走来,回禀宋彦泽:“京兆尹府派人来拿人了。”
宋彦泽头也不抬,心里清楚,这是来拿人了。
他依旧沉稳地在纸上记录,帮她写了一份诉状,看向她。
“继续,不要管。”
她虽是乡下妇人,但并不见识浅陋,也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冷静下来继续说。
跪在堂前拉开衣袍一角,用力撕开衣袍夹层,拿出一张保存得很妥贴的纸张。
“这是各户筹钱买粮立的字据和凭证,小宋大人,民妇相信您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一路颠沛流离藏在商队里来京鸣冤,如此小心谨慎,想来是省里、府里、州里自上而下已走投无路,无人可信。
宋彦泽知道这张薄纸意味着什么,没有这张纸,那他们十五个村民就是罪人,有这张纸才能证明他们是已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之下去买粮救民。
宋彦泽无法想象她们经历过怎样的凶险,才将这张纸交到他手里。
“京兆尹办案!”
“小宋大人,这恐怕不合规矩吧?敲响登闻鼓,要京兆尹先押人廷杖,过堂先审了再看是否转交御史台。”
“小宋大人新官上任不懂规矩,我们不多计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