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倚歌点头,却是有些犹疑。
谢云防能够感觉到青年的手心微微发凉。
独当一面的安侍郎在紧张。
京城不久便会有大事发生,谢云防已经知晓安倚歌的心意,在大事发生之前,他必然要把事情都安排好。
他不能让他好不容易拐回家的高岭之花,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谢云防握着青年的手,温声问:“安安,一会儿便要见你的老师,之后会去见你的母亲,再往后可能会有更多人知晓,你可是已经想好了?”
“若是没有想好,朕也不强迫你,先送你离……”
安倚歌倏地一惊,飞快道:“我不走——”
谢云防笑了笑:“没让你走,只是先送你离开京城,日后再接你回来。”
他轻轻抚着少年的鬓角,温声问,声音温柔得像是春雨一般。
谢云防笑了笑:“若是安侍郎要先离开,那朕便允你多看我片刻,以免离开后安侍郎想朕,好不好?”
“我不走——臣不想离开,也不愿离开。”
谢云防轻笑了笑。
安倚歌这时才依稀察觉出来陛下的意图,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冰蓝色的眸子里有着点点星光。
他有些气,但看向陛下的时候,气又变得生不出来了。
安倚歌清晰地发觉,他不生气不是因为眼前人高高在上的地位,而是因为他心悦眼前人,不舍得为眼前人生气。
只是不知是何心绪,他的眼前更加模糊了。
谢云防温柔地注视着,用绢布一点点擦干了青年眼角的泪,温声问:“还想哭吗,若是想哭,便哭个干净,不要积在心里。”
“是朕不好——若不是朕,今日也不会被王丞相撞见,害的安安这么一会儿,经历了这么多。”
“现在好些了吗?”
安倚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冰蓝色的眸子水润润地看着谢云防,明明没哭,却又像是哭了一样。
谢云防温柔地注视着,蜻蜓点水地吻了青年红透了的眼尾。
谢云防问:“那再缓一缓,好吗?”
安倚歌看着谢云防,点了点头。
*
半个时辰后,陛下才携着安倚歌回到书房。
王丞相这半个时辰,坐立难安,若不是陛下说已经他传令下去,他可早就坐不住了。
陛下今日这表现显然并非一无所知,他自是欣慰,只不过——这样,王丞相便止不住地去想安倚歌是怎么回事了。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
安倚歌一个前朝皇子,为何陛下对他如此恩宽,如此重视?这一切分明都是有迹可循的。
王丞相一时间又恨又悔,苗头在五年前就暴露出来了,那时候若是他及时出手制止,是不是还有避免这些的可能?
他最喜欢的学生,只因做了优伶,便要将一辈子搭进去吗?
王丞相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悔恨,他错了,在安倚歌被充入教坊司的时候,他就错了!!!
起初王丞相还抱有一丝丝期待,陛下带安倚歌去更衣,可哪有更衣用半个时辰的?怕不是这半个时辰都能发生些什么。
再想想,这四五年里,陛下对安倚歌如此亲近,怕是从当时“妖妃”的事情就开始了。
这几年,他的学生都是过得什么日子?
一时间,安倚歌在他老师的心中已经变成了为了前途命运,忍辱负重的悲惨形象,说不定那一日就不堪受辱,委屈自尽了。
王丞相通过半个时辰推断出了这么多,可畏是毫无依据——毕竟谢云防和安倚歌两人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已。
陛下端坐于前,他的学生侍立一旁,一如往昔。
谢云防看着王丞相,温声道:“丞相莫惊,爱卿刚刚所见,只有爱卿一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