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见德妃宫里也送了补品过来,算她有良心,知道姐姐在危急时刻保护了她。”
云柔哲默然垂首,那补品里虽无不妥之物,却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放入了大量的新贡山楂。
“看来是时候与她身边一直别有用心之人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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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瞧着气色大好了,不枉皇上日日都来探望~”
景贵人与云柔哲相对坐于福宁宫主殿的轩窗下,手执黑子落于棋盘。
“还不都是补品堆出来的。”云柔哲倩眸巧笑拿起一颗白棋,漫不经心道,“听闻妹妹的家乡盛产山楂。”
景贵人愕然一怔,随即眼眸流转着游刃有余地道了一声“是”。
“还听说妹妹闺名单独一个‘荼’字,不知是用‘荼蘼’(注②)之喻,还是取‘如火如荼’之意?”她刻意一顿,而后淡然道,“总归不是‘荼毒’的‘荼’便好。”
举着黑子的手悬滞于空中。
“娘娘有话,直说便是。”
云柔哲见她神情全无慌乱,微笑示意她继续对弈。
“我只是好奇,妹妹看一步想三步,是天生的执棋好手,怎会甘于屈居德妃之下,仅做个为虎作伥的谋士呢?”
“娘娘盛宠不衰,列众妃之首,嫔妾自然明白良鸟择木而栖的道理。”景贵人的笑容真假掺半,最易令人分不清谄媚还是真心,“只是鸟能择木,木能择鸟吗?”
“只怕木的本意并非择鸟,而要挑起两鸟甚至整片森林的争斗……”云柔哲抬眼望着对面略微颤抖的指尖,沉静面容柔声浅笑,“不知这棵奇木是何种属,又是谁在宫中种下的呢?”
“哎呀,嫔妾要输给娘娘了呢……”景贵人起身望着盘中棋局。
“贵人的黑子明明占了上风,怕不是故意让了我?”
“嫔妾是真心拜服娘娘棋艺,只是今日天色已晚,还是改日再与娘娘切磋手谈~”
景贵人恭敬福身行礼后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云柔哲回头从另一侧望着那盘未完的棋局——蜿蜒迂回的黑子赫然可辨一个“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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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宫宴,吉庆殿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皇帝与宸妃殿上同席,俨然一对璧人。
满宫妃嫔宫人无不心知肚明:宸妃不仅从未失宠,如今又坐实了怀嗣之能,只怕皇上日后更不知要如何疼爱盛宠。
众人举杯同祝时,君珩压下了云柔哲的酒杯,“柔儿身子刚刚恢复,还是换些温热的金桔饮吧。”
云柔哲微笑颔首,御前侍膳的宫人即刻从温着的饮罐中舀了一盏奉上。
“容妃这宫宴办得妥当,朕许你自己去国库里挑件赏赐。”君珩十分满意地望着夏倾妩,想起近日夏家为万邦朝贺之事出力不少。
“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容妃盈盈起身一礼,顾盼清丽间巧笑嫣然。
“皇上,臣妾也想求个恩典~”冬家遭到打压,德妃浓妆眉眼间也有所收敛,“腹中胎儿月份渐大,能否让臣妾的母亲进宫照顾?”
君珩偏头见云柔哲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了一声“准”。
宴饮刚刚过半,君珩的掌心渐渐攀上云柔哲的细腰,近乎轻拥着她再无心别处。
“皇上不喜欢这些歌舞吗?”云柔哲被他盯得脸颊微红,又始终垂着眸不直视他。
“非也,只是朕今早收了柔儿送的寝衣,现下只想回去贴身穿上……”桃花眼百般浓情地凑近了云鬓,瞧她侧颜染上绯红而勾起了嘴角。
卓公公在旁抿嘴一笑,看来今日也不用问皇上在何处留宿了。
霎时一名宫人入殿禀报——南香国主已入京安置,随行的还有其妹南香国公主。
一时间殿上妃嫔神色各异,坐于宴尾的秋清晏也暗暗动了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