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头首好消息,还是从高府传出来的。
据说,善印折腾了半宿,终在寅正时刻诞下一名六斤七两的男婴,母子均安。
“为何不早派人知与我,眼下都快晌午了!”
季蘅兴冲冲地冒雪前来,脱去斗篷与外袍,在熏炉边烤暖了身子后,才敢趋进内室。
她欠身倚榻而坐,替初为人母的好友掖了掖凫绒锦衾,关切问:“怎么样,好些没有,还疼吗?”
善印刚睡醒不久,仍有些虚弱,那张气血不足的小脸,显得疲惫蜡黄,她却抿了个幸福的表情,摇摇头。
丫鬟竹晴拿来两个软垫,让自家夫人枕靠,边笑说:“甄夫人您有所不知,这小公子急性、好热闹,偏要赶在岁除落地,比预产早了足足半月。昨夜阖府上下跟打仗似的,都乱成一锅糯米粥了!奴婢浅陋胆小,也慌得不行,好几次觉得这颗心啊,险些就从喉咙里呕出来了!”
“善印母子平安健康,可不就是打了胜仗。”季蘅笑说,“你们伺候的人都有功,我这儿也准备了些赏封,找缦双领去。”
“多谢甄夫人赏赐。”
善印握了握她的手,声音仍有些沙哑:“我的孩儿呢,快抱来给他姨母仔细瞧瞧。”
竹晴答:“方才被乳媪抱至内室喂奶了,奴婢这就过去照应。”
闻此,季蘅忙说:“不急于这一时,先让孩子吃饱睡足吧。何况我这次来,又不是专程为了看他的。”
说着,示意细宝呈上两个包袱,展示她辛苦忙活三个月的成果。
“果真大有长进。”
善印坐起身,欣然翻看,除了亲手所制的缎面帕头、几件精致婴儿裳,竟还藏了两枚金锁。
“怎么金锁也需换洗?”
“大的那块是给你打的,总不叫人以为我有了侄儿,就忘记侄儿他娘了。”
见松雪奉来一碗热腾腾的黄精乳鸽汤,季蘅接过,要亲自服侍用膳,“我来吧。”
善印尝了几口,问:“你是一人过来的?”
“显奕在中堂同元才表兄还有你夫君攀谈呢——我险些没认出高柔来。”季蘅戏谑,“从前只觉得他古板又严肃,今日倒笑得欢,恐怕那门牙都要着凉。”
“变胖了才是实实在在的。孕中随我一块吃补品,什么都想尝一口,现下我肚里掉了几斤肉,他却难办。”
“哦?难怪我方才听他们给孩子取小名,叫什么阿寿,原来并非年寿的寿,而是胖瘦的瘦啊?”
知她是在玩笑,善印满不在乎地回道:“反正大名我已经想好了,小名儿随他怎样高矮胖瘦,都成。”
“大名叫什么?”
“高俊。”
珺?隽?浚?……
季蘅脑海里闪过一堆花花绿绿的字,追问:“是哪个字?怎么写?”
“自然是‘英俊潇洒’的‘俊’啊。”善印怡然长吁,“最盼着他长大以后,又高又俊。”
“竟这般肤浅?”季蘅不免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