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初冬稀薄却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那阳光仿佛都带着森然的寒意。
“沈探花留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梅开二度?这个朝到底是下了还是没下!我要回家呜…再也不想上班了,哥哥啊,你快点好起来吧,妹妹我真的真的要扛不住了!这官当得折寿啊!】
沈见微头皮一炸,汗毛倒竖,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缓慢如死尸地一寸寸转回身,只见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面容瘦削、蓄着山羊须的中年官员正快步向她走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探究、兴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笑容。
来人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大人,她哥哥的顶头上司。
【掌院大人!他怎么也来了?是不是刚才殿上的发言太过离谱,被他看出破绽了?果然……皇帝陛下或许一时被蒙蔽,但这些专业管这行的老狐狸可不好糊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掌院王大人和我之前并无交集,该怎么才能糊弄过去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书上不是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我现在感觉前面全是断崖!死路也是路!】
“沈探花今日在御前作答,真是让人耳目一新,别开生面啊。”
王掌院踱至近前,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上下打量着沈见微,那眼神活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奇玩意儿。
“沈探花在朝上所言‘以心为笔,以神为墨’…嗯,妙妙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就连陛下都金口夸赞你‘别具一格’了。”
【别具一格……这怎么听起来更像是此人有病的委婉说法了?掌院大人你能不能别这样笑了,笑得我后脊梁骨直冒凉气,瘆得慌…】
“王…大人谬赞了,下官…下官实在惶恐。”
沈见微深深作揖,恨不得整个人找个地洞钻下去,“下官……只是…只是情之所至,一时忘情,胡言乱语,实在…实在当不得陛下与大人如此…如此……”
她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夸奖”,卡壳了。
“欸,年轻人嘛,有锐气、有想法,那是好事!如今这朝堂之上,缺得就是你们这股新鲜劲儿!”
王掌院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忽然伸手重重地拍在沈见微单薄的肩膀上。
啪!
这一下力道着实不轻,拍得沈见微一个趔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仰面栽倒下去,连官帽都歪了几分,狼狈不堪。
【嘶——!这手劲儿……是铁砂掌吗?肩膀都要被拍脱臼了!公报私仇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陛下看重你,才让你酉时起御书房单独呈交心得,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莫大恩典!回去好好准备,务必要写出点真知灼见来,切莫辜负了陛下的这番‘期待’!”
王掌院语重心长,眼神却意味深长地在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恩典?这恩典给你你要不要啊?!断头台的闸刀还差不多!真知灼见,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浆糊浆糊…和那个没有吃到嘴的牛舌!】
【王大人这眼神?我怎么感觉他在看一个即将自投罗网、自讨苦吃、自食其果的倒霉蛋?】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圣恩,不负大人提点…”沈见微只觉得肩膀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后背的冷汗就没停过。
“嗯,孺子可教也。去吧去吧,赶紧回去准备。酉时三刻御书房可千万别迟了!”
王掌院挥了挥手,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才迈着方步悠悠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