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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嘉仪没想到帕子的事情还未查清楚,自己反而陷入了泥潭之中。
曾在少时萧嘉仪也听说过公主和亲的事情,但她以为那件事离自己很远,她认为梁朝如今兵强马壮,哪怕是联姻也不会让她这位嫡亲的公主嫁出去,因为她身上背负的是梁朝的脸面,哪有宗主国为了安宁向小国献去嫡亲公主的。
再加上她后来有了和宋淮州的婚约,萧嘉仪更加确信和亲这件事已经不存在于她的生命中了,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上面。
结果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漠北竟然敢提如此无理的要求,而且还宣告的到处都是,短短的几天内听说已经传到了许多地方,萧嘉仪便反应过来漠北是有备而来,但是她却始终想不通,漠北为何非得要她这位嫡亲的公主,哪怕她带更多的嫁妆去,也无法一下子将整个漠北变成中原,那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嘉仪将问题直接归结于最初的源头上,她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改变什么,人若有求必然是利益所驱,只要给他们想要的,自己的困境便能解。
萧嘉仪将那方红帕子随意的塞到了一处,考虑起解题之法。
即便已经过了许多天了,那帕子上的海棠香气却始终未散去,经手之处留在在萧嘉仪的指尖处,惹起她阵阵烦闷。
而在距离皇宫不远处的山上矗立着一座不大的院落,在外面看来甚是寒酸,但却站了几个人守在了周围。
院子内和山下普通的农户人家并无不同,只是在主屋内的桌子上放了块牌匾,上面没有封号,没有名字,但桌前的香灰却提醒着下面的人要认真跪拜。
主屋的门大敞着,饶是山风冷冽也不曾关上,站在门口看守的嬷嬷年岁大了经不起这冷风,看着里面跪着的人还算是恭敬便骂骂咧咧大跑到偏殿休息去了。
无名的牌匾下跪着的是一个戴着比丘帽的妙龄女子,长期的跪拜让她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但饶是如此她一天也要跪够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还需不断地抄写着经书,清扫着房屋,自己做饭种菜。
那个嬷嬷从来都不曾上手帮忙,用老嬷嬷的话说,她只是负责过来看着她的,可不是来伺候她的。
女子察觉到嬷嬷离开后,便侧坐在一旁盯着那无名的牌匾看了许久后拉开了自己灰色的外袍,露出里面的红色衣裙后,女子静静的看了许久才将衣服合了起来。
里面的衣裙是她最为体面的一身衣服了,是那位自称是她哥哥的人送来的,为什么穿在身上,而不是藏起来,那是因为她压根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要是让嬷嬷发现,怕是会直接抢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从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送来的东西,只有送到手里的那一刻是属于她的,下一秒便会被夺走。
在这里,她没有隐私,没有优待,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从一开始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多余的人。
但是她不肯认命,在那个人到来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这样度过了,最后最美好的结局便是能生一场大病让她早早的脱离这里,因为在这连死她都无法控制,但是有人要和她谈条件,她有筹码了,无论代价是什么,只要能让她逃离这里,哪怕是仅能在外面活一天,她也是愿意的。
于是那晚她第一次去了所谓的皇宫,那个好看的仿佛仙界一般的地方,那里的烛火是那么明亮,错落有致的房屋一座座仿佛都闪着金光,那里的人穿的衣裙都那么的好看,好像是仙女一样。
等被人引至一处房屋中后,她甚至见到了这个世上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在看见那人胸膛起伏的瞬间,她先一步屏住了呼吸,原来那个男人没有骗她,只要她按照他说的话去做,那自由和这个男人都将属于她。
那一夜过得十分的快,快到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只有这身衣裙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只要和那个男子成亲,她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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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在房间里不断地摩挲着手中的请帖,这封请帖他等了许多天,终究是如愿到了他手上。
苏和应约到了宋淮州所说的地方,推开门后他显得有几分差异。
宋淮州未着官袍而是穿了一身庭芜绿色的衣衫,上面用金线绣着竹子样式的图案,头顶着白玉发冠,手中玉扇摇曳,妥妥的一副世家公子做派。
苏和下意识
的捏了下衣角,觉得自己今日这一身和宋淮州相比看起来甚是寒酸。
稳了稳心神后苏和才进入房间。
苏和快走至宋淮州身前时宋淮州仿佛才察觉到来人,起身盈盈一笑与苏和同时拱手行礼。
苏和嘴上说着客套话实际上却细细打量着宋淮州的脸色,没想到竟未察觉到任何愁苦疲累的样子。
不是说宋淮州忧思过重,茶不思饭不想,连差事都在应和吗?
苏和本以为再见到宋淮州会看见他挫败的模样,不想眼下的宋淮州面色红润有光泽,风流倜傥的样子叫苏和一下子怀疑起自己的情报网来。
苏和的脑子飞速的运转,在坐下的瞬间他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宋淮州是装的呢?
苏和恨不得掐自己一下,他觉得漠北好像失策了。
毕竟宋淮州和公主的婚约定下了那么久,如果宋淮州此刻表现得欣喜异常那叫旁人看来定会以为宋淮州一直在装做敬慕公主的样子,叫皇上和公主知道了,即便最后公主和漠北成婚了,那宋淮州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是若是宋淮州装作一副痛苦的样子,即便是婚约不成,那日后皇上定是会弥补他的。
苏和心里暗道宋淮州真的是好算计,建安侯府果然不一般。
宋淮州也在观察着苏和的动态,见他微微失神,宋淮州笑道:“我见苏和王子来京城这么久了一直在会同馆待着也不曾出去游玩过便自作主张的请王子过来尝尝京城的特色吃食。”
宋淮州说完后拍了拍手,随即门外陆续进来许多人,不多时这桌上就被摆的满满当当。
苏和瞄了一眼都是他们漠北没有的吃食,看起来样样都十分精致。
“劳烦宋侍郎挂念了,今日怕是让侍郎破费了。”苏和嘴上倒着谢,实则已经打量起这桌饭菜得花多少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