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寒不知道陆三师父是如何同他说的,但光看陆三这反应,大约也能猜到几分。旁人都是美化自身,看来三尺剑倒是独具一格,费尽心机在自己的徒弟面前抹黑自己。
故而他此时听得陆三此问,便当即答道:“你师父乃是闻名江湖的剑术奇才,人人皆知。”
先是“名震江湖”再是“剑术奇才”,陆三到了此时,纵使再不相信,自然也知道自己受骗了。一时之间,只见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震惊、不敢置信、一会儿激动兴奋、一会儿又怒目喷鼻。。。。。。可谓十分精彩。
再一转眼,只见他倏然伸手拿过那柄裹得严严实实的剑,举在眼前堪称咬牙切齿道:“死老头,骗我说自己在江湖仇家众多,所以才迫于无奈隐居山林。此剑乃是他的祖传宝剑,若让仇人见了必然认出,叫我千万藏好了,不到关键时刻不可亮剑。。。。。。”
“哼!”只见他一把将这名震江湖的“三尺剑”掷在地上,接着仿若泄愤一般将其上布条尽数撕开,一边撕还一边咬牙念道:“我偏不藏,叫别人砍死他!”
雁惊寒此前见陆三不愿提及师父名号,又将这柄剑藏得严实,还以为是因着三尺剑叮嘱他不可透露师承亦或是不愿引人注目。
如今看来,这小子十有八九是被他师父吓的。
嗯,不得不说,这也不失为一个见效显著的好法子。想到这里,雁惊寒不由有些好笑,但他惯来比旁人要多想一层,故而此时除却好笑以为,他脑中又不觉闪过另一则江湖传闻。
传闻二十三年前,武林各派号召天下英雄围剿重霄,此时剑术已然独步天下的三尺剑自然也在其列,只是不知为何,临到出发之日,他却始终不曾现身,而后更是彻底在江湖中销声匿迹。
对于此事,众人各说纷纭。有好听些的,说他兴许不知又去了哪处深山老林闭关练剑;也有难听些的,说三尺剑贪生怕死,到底没有门派出身,自是不可能与武林各派同气连枝;更有甚者,直接指他蛇鼠两端,原本就与重霄暗有私交。
事过境迁,雁惊寒自然也无法断言哪种说法是真的,哪种说法又是假的。但或许是有了雁不归的事例在前,雁惊寒扪心自问,假使重霄当真如传闻中所言,如三尺剑这样的人,大约势必是会与他相交的。
一个沉迷剑术,没有门派没有家人的剑客,毕生所求除却剑术巅峰以外,或许便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亦或者一个可以切磋论武的友人。
重霄本就使剑,因着所谓的正邪之限,三尺剑与他或许无法成为友人,但却万万不会错过这样的对手。
然而许多时候,敌人与朋友本就在一线之间,加之重霄不拘世俗、更无所谓门派正邪,若二人当真因剑相交,久而久之,或许连三尺剑自己也分不清“敌友”二字了。
想到这里,雁惊寒竟不觉有些唏嘘,他稍稍敛神,再一联想那吹笛人对陆三剑法的了解,心中实则已有了推论。
而此时此刻,陆三发泄过后,也不由思索起正事来:“那吹笛人确实对我的剑法十分了解,好像和我打过许多遍似的。”
顿了顿,他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倏然变得严肃起来,接着竟又动手囫囵将那剑裹了回去,断然道,“姜大哥,你方才说我师父没有仇家遍地,但我觉得,这人肯定跟我师父有仇。”
“哦?此话怎样?”
许多事情,若非身临其境往往无法察觉,扶宁当时即便在场,但他到底不是陆三。
雁惊寒此问出口,就见陆三转头望来,那双惯来带笑的双眸倏然一沉,隐约闪过一点噬人的危机道:“她是先认出我的剑,再生杀机。”
这话从某一角度而言倒更加佐证了雁惊寒方才所想——幕后之人既与重霄有关,假若三尺剑当真与重霄相识,那么这吹笛人十有八九亦是通过重霄与之相识,至于仇从何来?
许多时候,明哲保身或许是当事人在两难之下做出的无奈选择,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与袖手旁观?
摄魂术,摄魂术。。。。。。如此厉害的功法,之所以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其太过邪门,传闻一旦练此功法,摄人之魂时亦会伤己神志,久而久之,练功之人势必会落得与疯子无异。
魔尊重霄搜罗天下武学,既能有合欢宗的“移花接木”,自然也能有令人闻之胆寒的摄魂术。
而此人练此邪功,幕后之人又不惜仿照当年,试图挑起中原武林与揽月楼厮杀,同样来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可见他们仇恨之深,已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如此一来,那么三尺剑的袖手旁观自然也是不可饶恕之罪。也难怪那吹笛人只是认出这柄剑,便已杀机横生。
雁惊寒脑中转念,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沉吟片刻,仿佛顺势建议道:“既如此,兴许你问问你师父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