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璃抹去脸上的水迹,抬眼便见梅持安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他眉宇间有黑气闪过,她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醒了,试探开口:“梅持安?”
“左师妹你越发没大没小了,师兄避暑你也要跟过来。”梅持安此时全然没了往日的笑脸,将身子往水下沉了沉,确保只露出脖子以上后,振振有词地控诉,“知不知道人在泡澡的时候是最脆弱的,你要吓死师兄我啊,还叫大名,我平时真是白疼你了。”
左璃嘴角微抽,没错了,就是梅持安本人,被邪祟附身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果真是个奇人。
只是此人身份不明,她也不便将邪祟之事告知旁人,于是抱拳客气道:“大师兄见谅,我这就离开。”
“等等。”梅持安喊住她,神色忽然莫测,“你进阶了,元婴期?”
左璃一怔,旋即了然。
这不怪梅持安诧异,一个月前她为了精进修为,特意压制境界回到故地,以金丹散修的身份再次拜入玉衡宗,方才她追那邪祟情急,一时竟忘了收敛气息。
左璃眸色微凝,修改记忆这招她用过,对这人没用。
“大师兄莫不是眼花了,如果有人结婴,玉衡山上会没有丝毫动静吗?”她淡定道,“莫非大师兄见过不用渡雷劫的元婴?”
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梅持安悠悠而笑,四两拨千斤:“我不过一句玩笑话,师妹你怎么还当真了?”
左璃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游回岸上取出净身符烘干衣物,转身给看天看地的梅持安丢下一句:“你收拾好过来,我在那边等你。”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师姐。
梅持安盯着左璃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心底却蓦然一凛,她方才已近在咫尺,自己竟浑然不觉,细想间,他眸中忽然爬上黑气,只消一瞬便成了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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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极盛,树影如碎金般洒落,左璃等在阴凉处,掌心躺着一颗褐色小丸。
这是她离开时带的回元丹,能在瞬息之间令人灵力暴涨,只是这丹药的副作用素来因人而异,炼丹师为此特意还告诫她,非必要紧要关头万不能用。
就在此时,身后有剑鸣忽至。
左璃眉目一冷,身形猝侧,堪堪躲过利刃穿心之祸,奈何神剑实在强悍,她虽然避开,却还是被凌厉剑气扫中右臂,白衣渗出一道血线。
左璃旋身后退数步狠狠撞在树上,不由闷哼出声,她发丝凌乱垂落,捂住伤口看向来人。
刚才还与她插科打诨的梅持安此时一身绛色薄衫,黑气覆眼,玉面漠然,猛一瞧还以为是哪路魔头显了真容。
是她大意,梅持安纵有通天本领,又如何能压制靠食人生气而活的邪祟?
梅持安一言不发,持剑欺身而上,寒刃直取左璃咽喉,她还未来得及喘息,便仓促折腰,足尖点地急退三丈。
剑光乍破,周身树干碎石散落一地,二人已在林间缠斗数招。
左璃喉间腥甜翻涌,接连退避,不由心下骇然,照鸿剑是上古神兵不错,可这哪是什么金丹修士能使出来的剑气。
更何况被邪祟控制的梅持安剑招阴毒狠辣,恨不得除她而后快,照这样下去,即便她元婴期满,此战恐怕也落不到好。
左璃当即身形骤停,双指并拢凭空一划,霎时凝出数百道冰针破空射去,梅持安立即横剑格挡。
趁其剑势一滞,左璃翻掌取丹,毫不犹豫吞入喉中,刹那间,她周身灵力暴涨,素衣青丝无风飞舞。
大乘后期,足够了。
白衣女修抬首,眸色莹蓝,滔天威压如潮铺开,天边登时电闪雷鸣,黑云笼罩玉衡山。
左璃对周遭异变恍若未觉,神色冷冽,身形如电,直冲才破阵出来的梅持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