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弓铮皎终于无法自欺欺人。
这层遮羞布被揭开,他只能想,一定是过敏症状越来越严重了……
“啪”地一声,闻璱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与此同时,精神力如有实质地冲进弓铮皎的精神图景,给了弓铮皎一记漂亮的俄式大摆拳。
虽然不是共鸣炸弹,但这一拳下去,令人清醒的效果比真实的俄式大摆拳还好。
弓铮皎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幻痛地捂住脸侧,急促地喘了几口。
“热潮期后的激素紊乱,但是,你的情况有些太严重了。”闻璱蹙眉,神情似乎是认真的。
接着他又在弓铮皎眼前摆了摆手,确定弓铮皎已经找回了视野,才说:“你的状态太不稳定了,真的该调理一下。不用去医院,我认识个老中医,给你开点中药喝?”
“不、不用。”弓铮皎有些语无伦次,“不影响。”
意外的是,昙花一现的精神痛过去之后,似乎还有什么残留在弓铮皎的脑袋里作祟。
后劲很大,却并不痛苦,甚至有种奇异般的愉悦感。
弓铮皎甚至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普通人会沉迷在一些致幻剂的带来的幻觉中无法自拔,哪怕明知这最终死路一条。
但弓铮皎心想,沉溺于短期对于自己来说,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向导素而已,并不是真正的致幻药品。
而他也注定要死,就像普通人的医院也会给饱受绝症折磨的病人,开一些可能成瘾的止痛药。
闻璱就是他的止痛药。
闻璱定定地看着他,不再劝了。
他按了按弓铮皎的太阳xue,帮弓铮皎尽快从淩乱中恢复过来。
直到弓铮皎眼神不再朦胧,彻底回过神,他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打算回家一趟。”
“哦,你家啊。”弓铮皎有点心虚地说,“修好了吗?我差点忘了问了,等白天再跟进一下进度……”
其实弓铮皎根本没联系装修队,因为不想修,不希望闻璱有别的落脚处。
闻璱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淡然道:“不是宿舍,是我老家。”
弓铮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能说出口。
不同于去污染区做任务、采样,凭实力,弓铮皎有自信在保镖和小队的竞选里拔得头筹;可是,回老家是如此私人的行程,似乎还隐隐带着另一层关系突破的指向。
但是,聪明人大概不会把一个命不久矣的“过客”如此隆重地介绍给自己的家人。
闻璱当然是个聪明人,聪明到弓铮皎不知道,闻璱故意提这件事,究竟是什么目的。
他也不确定,如果在这里把话问出来,会不会已经是一种冒犯。
闻璱欣赏过弓铮皎天人交战的拧巴样子,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毛,意有所指道:“嗯……看你的表现。”
能不能一起去,看你的表现。
从“诚意”到“表现”,不具象、不客观、无法量化,意味著有变量。
弓铮皎不喜欢这种,还没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很想问:怎么才算表现好?划个重点,我立刻照做。
说出口的话却是:“其实,你不该给我这些机会,如果我发疯的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闻璱说得起码有一点,他很认同——他一直在忍耐。
忍耐暴力和死亡的欲望。
也忍耐把最珍爱的猎物吞进腹中的欲望。
更忍耐着,在每分每秒痛苦中活下去——只不过因为闻璱的向导素,这些痛苦被很大程度上地抑制,让他能苟延残喘得更体面些。
只不过,凡是涉及闻璱的事,主动权显然也并不掌握在弓铮皎的手里。
闻璱微微一笑:“该不该给你机会,也轮不到你做主。”
闻璱能理解弓铮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