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石磊低声说。
门被欣然合上,阿也转身离去,她已猜到凌栾的来意,自然也猜到石磊的回答。
待到晨曦再度洒落,阿也立于树冠之巅,纵观人山人海。树荫笼罩着数万户百姓,更多人在各大门派的护送下,正源源不断涌向这里,像是江河湖泊汇入大海。
“大人,第一批百姓已准备就绪。”云弈颔首道。
阿也点点头,临空踏出一步。
随着这一步落下,天光骤暗,风云止息。阿也向空中那轮高悬的日伸出手,而太阳居然真的如她所愿,寸寸降下,褪去所有光和热,化作一只三足金乌,慢慢缩小了,乖巧停在她指尖。
天地寂寂,随后被一个清脆的响指打破。
“哗啦啦——”
青兰无风自动,抖落簌簌长叶,飞向那些百姓,如同一场细密的叶雨。光秃秃的树冠之中,三叶七瓣的白花朵朵盛放,金黄的蕊心散出淡雅清香,抚平不安与焦躁。
主干的树瘤一一开裂,长叶载着百姓飞入其中,仿佛燕儿还巢。
不到一柱香时间,数万户百姓尽数迁入树瘤之中,长叶浮在半空中,静静等待下一轮河流交汇。
云欢被这场面震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捉住云绮衣袖,其他人默默行动着,像一粒粒颜色各异的棋子,按照既定的计划落在棋盘上。
就在第三轮运送将尽之时,天际忽然降下莹莹绿光,更多树瘤钻出主干,带着新生的嫩绿表皮。
风流云散,两道身影缓缓显现,一人恭敬行礼,而另一人却昂首道:“我来助您。”
这语气,不是华谏还能是谁。
“魔君拗不过,故遣我来接应世子。”巫蕴解释道。
阿也眨了下眼,不难想象出殷珅被这愣头青烦得不行又不能出手教训的样子。
华谏却引以为傲,“我本出身五州,自当竭尽全力。”
“自然。”阿也略退一步,让出地来。
华谏不客气地上前,双手捧出一株七宝妙树,虽较从前长大许多,但与灵族领地那株顶天立地的相比,仍是瘦小的。
“去。”
他轻叱一声,玉叶脱离树梢,围绕青兰的主干飞旋,受其感召,枝头长出更多长叶,微微震颤,似是欢喜轻吟。
有了宝树相助,赶在亥时之前,终于完成所有百姓的运迁。得了一个时辰的空闲,各大门派围绕篝火而坐,借着微弱的月光啃食干粮,补充体力。
谢绝云弈和凌栾的邀请,阿也独坐枝头,望着那弯弦月发呆。金乌倚在她的肩头,闭目养神,经过多年修养,终于恢复如初,一同等待复仇时刻。
远远地,众人的交谈声被风送上来,擦着耳边而过,阿也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深夜里,唯一丈量时间的只有逐渐加深的凉意。
“大,大人。”
熟悉的声音令阿也回头,对上那双眼,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清醒过来,“何事?”
“我听说师姐提起,您为华烨修魂补魄耗费了许多天材地宝,我,我来此是想请教大人,您有没有……”云欢鼓足勇气,直视她的目光,“有没有在华烨身上见过其他人?”
阿也一怔。
“是这样的,我有个好朋友,可能是偶然附在华烨身上了,不,这是我猜的,也可能根本没有这一回事,但是她,她对我来很重要,虽然我们之前吵过架……”
很快,云欢惊觉自己在胡言乱语,立即抿唇克制,顿了片刻,满脸希冀道,“不知您有没有见过?”
“见过。”阿也笑了起来。
于是那双相似的桃花眼惊喜地睁大了,眼底仿佛藏有千万碎星,亮晶晶的。
“那真是太好了!”云欢舒出一口气,“我一直很担心……”
“她死了。”阿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