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钱都没有赌什么,
他倒是想赌,
手里头银钱不够,只剩下零星一根独苗苗铜板,没法子,殷稷只能带着李康来到黑街巷子,随意闲逛瞧过一番,
这条黑街巷子,鱼龙混杂,斗蛐蛐斗公鸡之类,投注倒不是很大,但也要三枚铜板一场,
想到这里男人就忍不住有些责怪起那不懂事的小女子,这小东西生怕他袖兜里银钱太多烧手,总共作陪他读书三天,两天晚夜下学,都吵吵嚷嚷去热闹街口,晃着他手臂撒娇要吃裹着一层糖蜜的糖葫芦,
一只糖葫芦就要两枚铜板,连买两天,四枚铜板就没了,又给小乞丐三枚,七枚零用花销就这样彻底干干净净,
只剩下之前他余下的一枚铜板……
殷稷一袭矜贵黑色大氅,长身玉立在一处斗蛐蛐的人堆里,
大雪漫天,但是一点都不耽误这些冒着寒霜赌注的男人们,
他们脸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喊,“常胜将军,咬它,给我咬它,”
“上啊,别缩头,给我往死里咬!”
“不败战神,对,就是这样,按着它头别让翻,”
“给我狠狠揍它,”
几个回合后,
“不败战神胜——,”有人高声唱诺一声,
殷稷索然无味抬指,掸了一下肩头落下的鹅绒雪絮,耳廓旁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低泣,
“怎么会,常胜将军怎么会输,从没输过的,我的钱……我这个月给家中买米下锅的钱……,”
殷稷规整好威严仪容,低眸,窥一眼这仿佛失去生机,天塌下来一样的中年瘦骨嶙峋男人,
忽而来了一些兴致,半蹲下身,居高临下睥睨着他,随口问,“你还剩下多少,”
那中年瘦骨嶙嶙男人,跪地不起,掩声泣泣,“两……两枚铜板,连口米都买不到……家里还等着我回去,这、这可怎么办,活不下去了……,”
殷稷冷漠扯了一下唇瓣,不为所动,若这男人当真这样关心家里人,不会将家里人等着下锅活命的买米钱,拿来赌这一场,
输到裤子底朝天,还在怨天尤人,当真懦弱窝囊,对于这样赌徒抱着不劳而获,心存侥幸之人,殷稷向来没有什么悲悯之心,甚至是厌恶非常,
只是恰巧他缺两枚铜板,而这男人又能将他补缺,
操控着这个赌徒心思,他漠然道,“不若在赌一把,你将这两枚铜板借予我,和我手里这一枚铜板凑出一回投注,到时所赢银两,按份额分成,如何?”
那中年男人犹豫不决着,买米下锅钱本就输得底朝天,若手里这两枚铜板在输下去,他连回家路费银两都没有了,
见他蹙眉犹豫着,
殷稷面无表情,循循善诱着,“用两枚铜板打个翻身仗,到时不但买米下锅钱会赢回来,说不然还会余下一些银两拿回家,让你一家人过一个好冬,”
男子淡淡道,“买米下锅钱都输完,还差这两枚铜板的一场豪赌吗?”
两枚铜板……不过就是两枚铜板,那中年男人被说动心弦,忍不住将那两枚铜板给了这矜贵气派高大男人,
心里头腹诽着,这男人穿着阔绰,瞧着就不像缺银两之人,若是到时候这男人将他两枚铜板输光,就让他赔就是了,
伸手接过两枚铜板,殷稷就不再理会这让他厌恶的中年男人,
拿着这来之不易的三枚铜板,凑齐了这摊子里斗蛐蛐投注额,殷稷一路仿佛开挂,铜板赢了一堆又一堆,
那中年瘦骨嶙峋的男人,瞧得眼睛都直了,瞪的老大活似牛眼,
乐不可支地一路跟在黑色大氅矜贵男人后头,兢兢业业当着跟班,
殷稷并不止在一处赌摊子下注,赢多必会引人注目警觉,一般下场玩个两三场,窥银子赢的差不多,就不肯在那个赌摊子薅羊毛,另换一家继续豪赌,
直至赌到攒够银两银子,殷稷就懒得在这小打小闹玩了,费功夫不说,来钱十分缓慢还要到处换摊子赌,殷稷哪有耐心这么小打小闹的跑腿,
按着份额,殷稷给那嘴角都合不拢的中年瘦骨男人,分了银两,瞥他一眼,提点,“这是给你家中妻儿,过冬下米钱,拿过钱就速速归家,”
那中年男人咧嘴应答地痛快,“肯定肯定,接了钱我保管马蹄不停蹄就去买米,回家跟妻儿过冬,”
闻声,殷稷就不再多少什么,肯拉他一把,就是看在这人家中可怜妻儿一面子上,
殷稷分好钱,手里拎着钱袋使唤李康去旁边钱铺子,换了半两碎银子出来,一堆铜板拿在手里浪荡作响,还沉甸甸占地方,不够费事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