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她已经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祝令仪说的没错,每一次一遇到让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她只会逃避。
可凌灵翎就好像势必要挖出个真相大白来,步步紧逼问她,逼得她穷途末路,连墙都跳不起来。
“淑月,外面雨下得好大,你真的不去给她送伞吗?而且,那个男人,你也认识。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为什么祝令仪宁愿冒着大雨也要去见他,他究竟是什么来头,你不好奇吗?”
“我为什么要好奇?”秦淑月抬头看向已经站在自己身前蓄势待发,好像下一秒就要拉着自己跑出门去抓奸夫的即视感,她与凌灵翎对视一眼,又极快瞥去。
仿佛有些心虚一般低下脑袋,甚至被子一掀直接把被子蒙在头上,干脆隔离不想不听不看。
“我不喜欢听雨声!我要睡觉了!灵翎,你自便吧……”
“唔~”凌灵翎有些苦恼地咬着手指,唔了一声,就像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
素日里风风火火冲动的模样正经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弯腰坐到秦淑月身边,没有掀开蒙着秦淑月头的被子,而是在一旁正色问道:“秦淑月,你讨厌那位大名鼎鼎的小祝总吗?”
“……讨厌。”支支吾吾,闷闷的,从被子里飘出这一道声音来。
“那如果讨厌的话,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她怎么样?”
“砰——”的一下,秦淑月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神色有些紧张地看向凌灵翎,却见凌灵翎忽然捂住嘴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你明明在意她,却装作不在意她,秦淑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秦淑月低下眼,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那为什么你要把那条丑炸天的蓝色围巾放在你的枕头旁边?”凌灵翎指了指她枕头旁边一个极端恶心形状的“围巾”,问道。
秦淑月一听到“枕头旁边”的那个东西,一把将围巾快速塞进枕头里面。可这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还要骗你自己多久?”
凌灵翎叹了口气。
她伸出双手,搭在秦淑月双肩上,拨过她的身子,一个字一个字,缓缓说出口,尽量让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言无巨细地落在秦淑月耳里。
“淑月,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这几个问题你不能逃避,你一定要回答我。你一旦逃了,你如果真的逃了,那么你这一辈子都只能一直躲下去。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你会像何阿姨一样终日活在悔恨里,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度过。”
“……”秦淑月木楞楞看着凌灵翎,诚惶诚恐的样子,倒是一瞬间连凌灵翎也不忍心再问下去。
抱着她,呢喃道:“你我相别这几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唉……”凌灵翎闭眼叹了口气,开始她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喜欢女人,有着和你一样柔软的身躯,和你一样拥有明显的女性特征,会是一件厌恶,甚至连让你一提起都犯恶心的地步?”
“……”秦淑月沉默了。
凌灵翎想抬头看她,却保持着她抱秦淑月的动作,被她狠狠摁在怀里。
“不要读取我的神情。”秦淑月的闭上眼,语气中甚至有些哀求,“……我不想她看到我这样,可每一次,她都看到了……我怎么去面对她,你让我,我到底,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我连她,我在她面前,我不知道怎么说话,我不知道,我一到她面前,我一看到她,我只想赶紧,掉头,转身就走,离开她,我的心让我离开她,远离她,可我真走了,我却难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我不懂,我不明白,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凌灵翎的呼吸却极平静,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背,安抚着她,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女人的躯体吗?”凌灵翎再次把问题抛出。
秦淑月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迷茫,问她道:“什么叫,喜欢,女人的躯体?”
“亲吻她的脸颊,嘴唇,身体,以及……做II爱。”
“……?”
“……”
“……”
长久的寂静过后,两人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还有秦淑月那一颗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咚咚咚——”
急剧跳动心脏的声音就好像昭示着秦淑月一片炸开空白的大脑,就好像是那一道一直抵挡在洪水前铸造的钢铁水坝,在一瞬间坍塌,洪水击溃水坝,势不可挡地冲入,唤为理智的那一根弦溃不成军。
大水冲过龙王庙,层层剥开秦淑月一直深藏着,克制着的内心,一颗被裹着灰蒙的心脏,陈年的积灰脱落,她咽了一口口水,可就连这个动作,从嘴唇到咽喉都是颤抖着的,紧接着她的整个身子都在隐隐颤抖。
“我……”
这种话,这种事情,挣扎着她的内心,明明隐匿着,藏得极好,却偏偏要生生剥开,直面她,让她柔软的心脏直面针扎,细细密密的银针无孔不入地扎进她的心脏,失去了保护膜的心脏受到伤害时极易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