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身后传来一阵叹息。她开口,语气恨铁不成钢地问道:“别人打你,骂你,你难道不会还手吗?”
“我能怎么还手?”秦淑月终于开口,她哽咽反问祝令仪,“我是以什么身份进入学校?特优生。特优生是什么意思我想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我一进入学校,就是这个学校的最底层,我除了逆来顺受难道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秦淑月大声哭泣着,好似要将自己所有这一切不平等经历和委屈都吐露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对我敌意这么大,我甚至为了刷她们心中的好感存了好几个月的钱给她们买礼物。可她们把我的心意随意糟践,对我糟糕的家庭背景冷嘲热讽,被她们呼来喝去,驱之如婢。”
她声音哽咽,大声喘气,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一条走廊上每一个宿舍大门紧闭,没有人帮我,任由我被她们拖进厕所肆意践踏辱骂。”
“等我换了宿舍,宋佳佳又倒打一耙说我是白眼狼,对她们恩将仇报。可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着秦淑月如鲠在喉的哭泣,祝令仪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一丝共情也没有。
只听她音色如寒天冰雪般传入秦淑月耳里。
“你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杀了,难道还要质问杀人犯为什么要杀你吗?”祝令仪问。
秦淑月紧闭着嘴,双肩不停抖动着,时不时从她口中泄出一丝哭声。
祝令仪盯着她不断颤抖的身子,冷不丁揭露事实,“她们欺负你,纯粹是因为你看起来好欺负而已。而你畏惧她们,躲避她们,更能让她们在你身上感受到优越感。一种可以随意欺负你却无法反抗反而还得向他们求饶的优越感。”
“秦淑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为什么不好好对你。”
如果江非晚在这里听到这番话,必然是要浑身打个抖。
上司这话也太冷漠无情了。
可秦淑月觉得祝令仪是在偷换概念。
这纯粹就是受害者有罪论。
凭什么加害者可以因为受害者的脾气过于软弱就可以随意欺负,而受害者被欺负了还得被批评一句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才导致让别人随意折辱,这一切都是加害者活该。
放屁!
这一切都是放屁!
明明有问题的是她们那群社会败类,她是受害者,为什么祝令仪这话说得倒让觉得她比加害者还十恶不赦。
秦淑月开口反辩,可只得到祝令仪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可这是事实。”
祝令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按理来说,是你说的那样。可当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理论也得给实际让路。”
“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祝令仪挑了下眉,“你可以继续抱着你的理论活下去,一直这样懦弱下去。你也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后安慰自己凭什么她们要这么对自己,这是错的,她们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软弱欺负自己。事后再告诉自己,都是她们的错,加害者的问题为什么要受害者承担,加害者就应该被抓进监狱枪毙,而受害者就该获得奖赏和安慰。”
秦淑月停止了啜泣。
祝令仪所说的这些话是她千百遍在心里重复,安慰自己的。
可祝令仪却道:“这才是真正的放屁。”
秦淑月惊呆了。
她缓缓扭过头,看向祝令仪。
而祝令仪的神色依旧很平静。
“想要什么东西,想获得什么权力,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必须你自己去争取,争个头破血流,争个你死我活。争到手,那才真正属于你。”祝令仪眸光淡淡下低,平视着她,“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天生属于你,这一切都得靠你争。”
“不争不抢,安然度日,你也得看是在什么条件背景下。”祝令仪冷笑一声,抱臂看着她,“就凭你现在这样,不争不抢,你指望谁来帮你?你心中的那套理论?还是一遍一遍向老天诉说你的苦难与委屈,让老天向你伸出援手帮你么?”
“秦淑月,她们已将你逼得无路可退了。”
祝令仪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你不反击,被毁掉的就是你。我不可能次次都帮你。”
“帮我?”秦淑月的泪痕还残留在脸上,呆呆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祝令仪。
祝令仪垂下眸,眸中闪烁着漠然而冷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