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流虹打量这个孩子的动作和神态,有时候能看出来贺巍的影子,是这十几年来所熟悉的模样,但又偶尔流露出不同。
她皱着眉,质问道:“你是谁?”
“娘亲这么快就不认我了吗,我是贺巍啊。”那张苍白瘦弱的小脸上流露出怯懦可怜的神情,和意识里的小女儿没有任何不同。
贺流虹却没有说话,眼里遍布阴霾,她又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久违的妖气。
贺巍的脸上露出了乖张的笑容:“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娘亲。”
贺流虹冷声开口:“郑长安,你真是阴魂不散。不要喊我娘亲,一个几万岁的妖这么喊怪变态的。”
即便被道破身份,郑长安还是顶着贺巍那张孩子气的脸,委屈兮兮地问:“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方设法讨娘亲欢心,一得知我是妖,娘亲就不要我了吗?”
泪水淌过那张稚嫩瘦弱的脸,眼里的悲伤让贺流虹为之一颤。
小女儿的魂魄依然存在于这具瘦小的身体里,真正的贺巍还活着,正在无意识地哭泣。
她原本要趁对方不备,出手送对方上路,意识到这一点,手心蓄满的灵力都散了。
郑长安难怪有恃无恐,手中不仅捏着小师叔的命,还捏着贺巍的。
她或许能救下小师叔,但是一旦对郑长安动手,小女儿的魂魄也会一同消散。
“郑长安,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已经隐隐有所猜测,忍不住在心里大骂死去的周荡两百遍,并为他形消神灭不能挖出来鞭尸感到遗憾。
那厮当初真话掺着假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当真是为了用自己的命换她放过郑吟,其实是在帮助只剩一缕残魄的郑长安续命!
“贺巍”乖巧地开口:“我好喜欢娘亲,想成为和娘亲一样的人族,娘亲要是不帮我,那巍儿和爹爹就只能一起去死了。”
她的刀尖已经刺向了景雍的心口,另一只手则是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只要再用些力,沉睡在其中的属于贺巍的魂魄就会破碎。
她盯着贺流虹的脸,被她过分沉着的表情激怒,“难道你还想着离开这方世界自由自在吗,凭什么你们人族就能如此享乐,每次看到你们团圆和乐,我就想将你们全杀光!”
贺流虹反问:“既然这么恨,为什么还想要转换血脉,变成真正的人呢。”
“这不关你的事。”“贺巍”拧着眉,年幼的脸上同时出现郑长安的暴戾,和来自沉睡的魂魄的泪水,看起来很是矛盾诡异。
她抬手胡乱擦去脸颊的泪水,但又有更多的泪水涌出来,只能恶狠狠地自己骂自己:“哭什么哭!”
随后望向贺流虹,将手上的刀刺进景雍心口半分,“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主动献出你的躯壳,助我完成血脉转换仪式,乾坤珠在你手里,你知道怎么做最完美。”
景雍幽幽转醒,弄清楚眼前局面,便紧盯着贺流虹,哀求道:“不,阿虹,别答应她。”
郑长安有些得意,“娘亲,快些开始吧,我已经提前告诉了爹爹一切,爹爹会感谢你的付出的。”她再次抬手点点眉心,“还有你的巍儿。”
景雍还是一错不错地望着贺流虹,轻轻摇头:“不,不要,我不要你死……”
贺流虹朝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可是你和巍儿要怎么办呢。”
郑长安和景雍并肩坐着,像是有意要勾起贺流虹心中对于家人的温情。
不愧是从景雍肚子里生出来的,双生子整体看来虽更像贺流虹,但眉眼都和景雍生得一样出色,尤其是贺巍。
一大一小只是这样简单地坐在一起,就能令人想起往日一家四口相处的日子。
她像往常一样向贺流虹撒娇:“娘亲,你到底喜不喜欢巍儿呀。”
贺流虹张开手掌,乾坤珠躺在手心,眼底划过晦涩难懂的光,一副妥协的语气,道:“来吧。”
大女儿就在此时找了过来,疾呼道:“贺巍,你拿刀指着爹爹做什么?”
郑长安没理会她,只神采奕然地盯着贺流虹,松开景雍,站起身来朝贺流虹走去,眼中涌动着渴望和兴奋,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如愿……
就在这时候,一道灵力从背后打向她,她浑身一颤,吐出血来,随后,贺巍那具幼小的身体失去生命力一般栽倒在地上。
贺咏再次发出惊叫,不可思议地望向景雍:“阿爹,你为什么要伤巍儿?”
景雍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盯着贺咏怀里一动不动的小女儿望了一眼,又无助地望向贺流虹:“我、我不想你死……”
贺流虹像是没听见他说话,只紧紧盯着贺巍的脸。
果然,一缕细弱到近乎透明的妖魄从小孩眉心钻出。
贺流虹终于等到郑长安从小女儿身上离开,迅猛出手,一道强横的灵力朝那缕妖魄打过去。
“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