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触碰这张网的核心,会立刻引发整个系统的剧烈反弹,阻力会超乎想象。必须先从边缘撕开,比如那几家明显违规操作、吃相难看的土方公司。动他们,不会立刻惊动那些既得利益者,甚至其中一些人可能早就对周晓斌、刘旺等人吃独食的行为不满。”
林烽赞赏地看了秦澜一眼。
“正是如此。那份匿名举报信,来源或许就与此有关。内部利益分配不均,或者有人看不惯他们太过分,想借我们的手敲打一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车子驶入省纪委大院。
林烽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去。
他拿出加密电话,直接打给了王磊。
“王主任,调查方向需要稍微调整一下。”
“林组长请指示。”
“除了继续深挖那几家空壳公司的资金链和违规操作,立刻秘密安排两组人。”
“一组,暗中排查北麓生态新城目前已售和预定房源中,有多少是以‘团购’、‘内部指标’等形式,流向了省市各级机关事业单位,尤其是哪些部门、哪些级别的干部拿到了房源,价格是多少,与市场价的差价有多大。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惊蛇。”
“另一组,去查规划中的那个配套幼儿园和养老院,投资主体是谁,运营模式怎样,所谓的‘免费’和‘低价’政策,受益对象有没有明确的指向性。重点查一查这些受益人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
电话那头的王磊显然意识到了这条线索的重量,声音都凝重了几分。
“明白!我立刻去办!这样一来,很多之前的疑惑就能解开了……这简直是……”
“一张巨大的利益输送网。”
林烽替他说了出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然后,一个一个地把它剪断。先从最脆弱、最不得人心的那个开始。”
挂断电话,林烽和秦澜下车,走向大楼。
北麓生态新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阳光下闪烁着现代化都市的光泽,但在林烽眼中,那光芒却透着一种冰冷的、被腐蚀的虚假繁荣。
林烽的调查,终于触及到了这个庞大冰山之下,最深沉、最牢固的那部分根基。战斗,进入了更危险的深水区。
省纪委大楼,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比林烽车内的还要凝重几分。
王磊的动作极快,林烽要求的两个调查组已经悄然派出,但初步反馈回来的信息碎片,已经让在场的核心办案人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组,你判断的方向,恐怕还是保守了。”
王磊将几份初步梳理的名单推到林烽和秦澜面前,手指点着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名字,语气沉重。
“看看这些部门,规划、国土、住建、财政、甚至……部分审计和政法口的干部名字也赫然在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捆绑,这几乎是把北麓生态新城做成了一个‘利益期货’,提前预支给了整个中北省权力运行的关键节点!”
名单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意味着一道需要费时费力去突破的壁垒,甚至可能直接指向调查组内部都未必绝对安全的地带。
秦澜快速浏览着,越看心越沉。
“价格低得离谱,几乎是市场价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这根本不是福利,这是赤裸裸的行贿,只不过披上了集体采购的外衣。而且,他们选择的时机非常巧妙,都是在项目启动初期、价格尚未公开炒作的时候内部锁定,现在房价飙升,这些‘纸面财富’已经膨胀了数倍,牢牢套住了这些人。”
“幼儿园和养老院那边更麻烦。”
另一位负责该线索的调查员接口道,“运营方是一家背景深厚的‘公益’基金会,追溯上去股权结构盘根错节,最终指向几个看似无关的信托。所谓的‘免费’和‘低价’名额,根本没有明文规定,全部是内部推荐和审批,受益人名单……恕我直言,林组,有些人的家属,我们现在的权限动起来会很棘手。”
阻力不仅仅来自于外部,更开始无形地渗透到调查组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