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为什么能跟傻子似的轻易被他鼓动。他们到底听了谁的授意。
苏缪甚至没有问许淞临为什么反抗军的枪械有许家工厂的家纹,许淞临想,大概是苏缪暂时还会用得着他,并不想撕破脸。
他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庆幸。
“许淞临,”苏缪突然出声,“教我开枪吧。”
许淞临顿了一下,然后挂起熟悉而柔和的微笑,说:“你想怎么学?”
苏缪按照许淞临刚才的姿势,抬起手臂,瞄准了离他最近的靶子。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托在了苏缪的手腕下。
“在这里,”许淞临的声音近在咫尺,他扶着苏缪的手更精确地瞄准了靶心,“首先,射击的第一步,是要控制好自己的心,保证心无杂念,不会被外物打扰。有时这一步需要长久的练习才能……”
苏缪平静地说:“你抖什么。”
“砰。”
子弹正中红心,苏缪抽出手,捏了一下被震的发麻的指骨,似乎有点疑惑:“这一步不难,跳过吧,下一步是什么?”
许淞临看着自己不明显战栗的手,目光似乎闪过一瞬间的阴鸷,继而很快被他掩去。
他抬起头,笑着说:“很有天赋。”
苏缪扫了他一眼,转身再次瞄准靶子。许淞临调整着他射击的角度和时机,他们离得很近,许淞临侧颈的青筋绷紧,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震动:“能看清靶心吗?”
苏缪盯着准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打了十几枪,每一枪都比上一枪要更稳一些。苏缪在脑中思考着刚刚新学到的要领,在愈来愈准的枪法中寻找到了某种上瘾般的兴奋。
上瘾,是与极致的悲伤、愤怒、快乐等等同样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抽走一个人精神气的强刺激情绪。
许淞临放开了他,后退靠在了观众席。他知道苏缪对于触碰并不敏感,但对于他刻意的接近完全没有触动,却也让许淞临有些不愉快。
他的思绪在这片空间被拉到了苏缪身上,专注地扫视着他的身体、情绪,试图揣摩出他的想法。
随后,他再次走到苏缪身边。
许淞临娴熟地更换着弹匣,默默地站在苏缪身边的位置,打开了保险栓,却只是在手里随意把玩。
“阿苏。”他叫道。
“我对你来说是无关紧要的吗?如果我身患重病,只有你的血才能救我,那你会为我而死吗?”许淞临用开玩笑似的语调,温和地说。
挫败、混乱、诚惶诚恐,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苏缪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死了吗?”
许淞临笑了声:“勉强还算活着。”
“那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苏缪注视着他换弹匣的动作,自己学着调整动作,“我认为你应该有判断选择对错的能力。”
不是的。
许淞临高瘦的影子落在苏缪身上,蛛网似的攥住了那个人的心脏,悬而未决的审判和横亘在他们之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矛盾,扎穿了许淞临的游刃有余。
许淞临把“那如果是F4的其他人呢”咽回去,喉头烧灼,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
他是背叛者,许淞临在心里这么称呼自己。
许家是F4中唯一没有政治背景的人,在大多数联邦人心中,许淞临天生低人一等。他依靠英俊的外表,亲和的性格和强大工作能力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但他却始终没有获得苏缪的青睐。
他想让苏缪堕落到和自己同样的地位,他愿意与苏缪共享权柄,荣耀与挑战——只要他们是同一阵营的盟友。如今他目标达成,可苏缪却依然没有正眼看过他。
纵使落魄,被命运推着走,那个人也总是高傲的。
他终于承认自己的确比不上苏缪,许淞临慢悠悠地想:他是个自卑,虚伪,空泛无能且失去理智的谋略家。
但他还是想把苏缪拉到自己身边。
苏缪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对许淞临说:“咱们四个有段时间没聚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顿饭吧,很久没见骆殷,怪想他的。”
许淞临“嗯”了一声。
等苏缪把枪交回走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苏缪刚才说了什么,脸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