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是亲一下就哄得好的。少女娇纵,欲语还休,最后说:“你去把那些玩意儿找回来。”
说完并不给夏鹤讨价还价的机会,立即召回随从,上车启程。
祁无忧坐在车里抿了抿嘴。东西早就丢了,找是找不回来。但她要夏鹤再去备一套新的,意思够明显了,是个男人都不可能会错意。
夏鹤在公主府门前伫立许久,目送她的车驾远去,心中拿她无可奈何,却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吃苦头。
纪凤均此人断不可留。
他负着手回到府中,仍不以为自己是起了霸占祁无忧的心思。就算有,律法既然规定一夫一妻,忠于彼此也是合情合理。
他不过是反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夜里,祁无忧从衙门回来,夏鹤还是跟往日一样,不见任何表示。让他去准备的话好像成了耳旁风。
安寝之后,眼见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夜。
等到宫女们把门合上,四下无人,夏鹤才在黑夜中开口:“我想过了,你身边还是换个女医官较为合适。”
“你以为我不想?”
夜色中,祁无忧的声音里多了幽怨:“学医的女子本就凤毛麟角,太医院里的医女也不过是略懂药理的宫女,要培养成医科圣手,没有十年八载怎么可能。我上哪找一个现成的女医官。再说,求医问药的事,也不能太随便了。”她当初看上纪凤均,也是因为他当真医术高明。
“我有个人选。”夏鹤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飘来:“她过去在军营里义诊,也算久经考验,你可以看看中意不中意。”
祁无忧无可无不可:“那把她带来看看吧。”
三言两语姑且敲定。
未过几日,祁无忧从朝会回来得早,想找夏鹤去练武场过几招,但照水却说他一大早就出府了。
“真稀奇,他居然出门了。”
“驸马好像是亲自去接那位引荐给您的医师了。”照水笑道:“殿下,驸马对您的事还是相当上心的,接人这样的小事都亲力亲为呢。”
祁无忧听着受用,嘴上却说:“我看他就是闲的罢了。”
“您是不知道,那天驸马送您出门,离别时依依不舍,让他们看见都艳羡极了。不知怎么,这出‘十八相送’就在皇城里传开了。现在不拘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女子,都要求自家郎君也能像驸马这么体贴。”
“殿下,坊间关于您的故事也越来越多了,这是好事。”
建仪公主和驸马如胶似漆的消息不胫而走。祁无忧想到那天的吻被那么多人看了去,又教那么多人听了去,不忿道:“他真讨厌!”
但让世人知道他们夫妻恩爱百利无害,也正中下怀,因此她假意抱怨了一嘴就翻篇儿了。
公主府外,夏鹤按辔徐行,等着跟在后面的车从停轿。小小的青帏轿里下来一个穿青衫蓝裙的年轻女子,梳着未婚女子的垂云髻,从头到脚没有一件显眼的佩饰。
纪泽芝仰头,眼前的碧瓦朱甍恢弘壮观,琼楼银阙如平地而起,直通青霄。乌黑的大门似墙紧闭,偏门内走出一行宫女,被衬得如同天仙一般。
她不免在心中叹道:原来这就是公主府。
夏鹤下了马,走到她面前,低声嘱咐:“切记,多说多错。除了我交代的,一概不必向公主提起。”
纪泽芝笑容温婉,从容答道:“驸马交代的话,我已烂熟于心。”
这是她第二次和夏鹤见面。但到了祁无忧面前,她就得说,她和驸马相识多年。
夏鹤道:“公主生性多疑,所以半句也不能说错。”
“承蒙驸马看重,大费周折找到我,我自不会让您失望。”纪泽芝面上不卑不亢,心里未尝没有忧虑,“只是不知,公主殿下是个怎样的女子?”
夏鹤略一沉吟,“她不好伺候,但本性不坏。”
纪泽芝察言观色,将这话细细揣摩了一番。
她年纪不大,不过四处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百态人生。但夏鹤这样的男人,她却是第一次遇见。怎么看他都超尘脱俗,不似凡间能有。
他这样的男子理应在风月场游刃有余,只需站在那里,就能引得无数女子掷果盈车。可是他居然不得不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评价起自己尊贵的妻子时,堪称无情,但又似有情。
夏鹤又说:“纪大夫,若她刁难你,也请你多加忍让。”
纪泽芝应道:“我是大夫,她是病人,大夫不会跟病人计较的。”
公主也好,驸马也罢。纪泽芝心里清楚,她一个平民女子,如何与权贵抗衡。
夏鹤找到她时,她早已穷困潦倒,甚至沦落到烟花之地苟且偷生。不管建仪公主有多难讨好,这都是她青云直上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都得抓牢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