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相助,自个儿也得投桃报李,窦二娘既要在家中宴请闺中密友,她得琢磨点儿精致好看又美味的糕饼才行。
月底就要去收铺子了,到时候新店开张,也得提前好好儿准备……
尹遥边东想西想边往厨房走,刚迈出门槛儿,忽然想起来,自个儿都回来半天了,却还有件事儿没说,回头笑道:“阿婆,舅母,我把铺子盘下来啦!”
沈老太太十分惊喜:“哟,三娘手头的银钱够了?给阿婆讲讲,你盘了个什么样儿的铺子?”
陆娘子则直接快进到了:“铺子盘下来啦,那舅母能帮你干点儿啥?”
……
铺子得过几日才能收,窦二娘的糕饼也是过几日才要,摆在尹遥眼前的活儿,还是先把腊肠灌了。
香肠的做法自古已有之,南北朝的《齐民要术》中便记载了“灌肠法”,每到寒冬腊月之时,就有不少人家开始制备,待年节时分烹熟上桌,自是一道美味无比的佳肴。
不过大唐百姓选用的通常都是羊肠,里面灌的也是羊肉,尹遥这回想灌的则是猪肉腊肠,虽与羊肉肠味道不同,却也是别有风味。
她跟陆娘子两人在院中,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一袋子豕衬肠清洗干净。
衬肠也即猪小肠,用勺子将里里外外的油脂都刮掉后,再用清水反复搓洗干净。处理好的衬肠变得雪白剔透,翻个面儿用温水浸泡一刻钟,最后捞出晾干水分,就是极有韧性的天然肠衣。
第二日一早,尹遥出完摊儿回家,刚把推车停在院中,就听到有人敲门,门口正是昨儿那屠户家的娘子。
屠户娘子手上拉着头驴子,驴子后面则拖着辆板车,她抬手朝尹遥招呼道:“小娘子,我来给你送豕肉喽。”
尹遥忙要出门帮忙,屠户娘子爽朗一笑,弯腰从车上将一整扇猪背到背上:“不用,我自个儿就行,这豕肉给你放哪儿?”
一头猪怎么也要二三百斤,尹遥暗暗咂舌,这屠户娘子可真有劲儿,她是自愧不如。
尹遥在前领路:“多谢娘子啦,那便劳烦你搬到厨房吧。”
屠户娘子把猪放到厨房案板上,抓起脖子上的巾子,一边擦汗一边道:“我郎君平日最是守信,昨儿许诺过小娘子,今儿便特意留了头最肥的,你瞧瞧可满意不?”
尹遥翻检了一下,这猪显见是一早新宰的,肉质十分紧实,肉膘肥厚且有光泽,不由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确实是扇膘肥体壮的好猪!”
付好余款将屠户娘子送走,尹遥回来,持刀将猪分解成各个部位,挑出其中肉最厚的前腿、后腿以及后臀,将其上的肥肉和瘦肉分别割下。
腊肠要肥一些才好吃,她便按照三七分的比例,将肥肉剁成细细的肉泥。瘦肉则是一半剁成肉泥,另一半则切成一寸长、一指宽的肉条儿,这样灌出来的腊肠,不仅极有嚼劲儿,还口口都能吃到扎实的猪肉。
除了自个儿家吃以外,尹遥还准备拿出去售卖,考虑到坊中食客们的口味,便做了岭南风味和川蜀麻辣两种。
其中岭南风味是按照广式腊肠的做法,除了常规佐料外,还加入了少许糖和酒调味儿;川蜀麻辣的,则是由糖改为加入花椒粉、茱萸粉等香辛料。
将备好的肥瘦肉混到一起,倒入调好的料汁儿搅拌均匀上劲儿,放在阴凉处腌制半日。
尹遥昨日又请许二郎帮忙,将切短的细竹枝和粗竹筒穿插在一起,制成了个小漏斗,拿来灌肠极为方便。
拾起一条肠衣,在末端处灵巧地打个结,然后用双手将另一端撑开,插入漏斗尾部。娘子帮忙握紧接口处,尹遥则将腌制入味儿的肉馅儿盛进漏斗,再用勺子将其慢慢压入肠衣中。
灌肠也有讲究,比如肠只需七分满即可,否则过后蒸制时,肠衣会容易破裂,每隔三寸左右,还要将肠衣再次打结,然后才重新灌制下一段儿,这样在晾晒时,便不会坠破肠衣或晾晒不到位了。
随着肉馅儿的填入,肠衣也慢慢涨开,从原本的雪白变为透明,映衬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肉馅儿,简直让人口水直流。
见整条肠衣都灌到差不多了,便将其从漏斗上取下,在尾部也打上一个结,在烈酒中滚得两滚,尹遥又朝沈老太太要了根缝衣针,在腊肠里有空气的部分都扎个小洞,避免过后肠衣充气爆裂,最后搭在院中拉着的麻绳上通风晾晒。
七娘今儿恰好旬休,不用去上学,便留在房中照顾罗珊娜。这会儿罗珊娜刚刚睡下,她好奇来院中,想看舅母和阿姐如何灌腊肠,刚踏出屋子,便正好一阵风吹过,一道极为鲜美的肉香扑鼻而来。
沈家小院中挂满了一条条腊肠,直把七娘看得眼睛都快直了:“哇,阿姐,好多腊肠呀!咱们今儿能吃吗?”
尹遥笑道:“小馋猫,这腊肠还得晾晒半月才能吃呢!”
看着自家妹子瞬间沮丧的眼神儿,她噗嗤一笑:“我就知道,放心吧,咱们今晚还有别的肠可吃。”
她昨晚便提前泡好了糯米,又特意留了点肠衣和肉馅儿,准备做点儿立等可吃的脆皮糯米肠。
家里人都爱吃辣,尹遥留的肉馅儿,大部分是麻辣味的。当然,罗珊娜最近养伤须得忌口,她也留了少许甜口的。
往肉馅儿里拌入泡好的糯米,如法炮制灌入肠衣中,最后灌了三辣一不辣的四根糯米肠。
在七娘殷切的目光下,尹遥把这几根肠放入蒸笼,大火蒸制半个时辰。
糯米肠蒸熟后,她将不辣的放在一旁,留着待会儿给罗珊娜配粥吃。麻辣味儿的则被捞出,放到锅中加入少许底油,小火煎到表皮变得皱皱的、脆脆的,也油汪汪的。
随着锅中“滋啦滋啦”的声响,焦香的肉味儿飘满了整个厨房。
夹起一大根糯米肠,沿着打结的地方剪开。方才灌制时,尹遥改成了每寸都打个结,随着她一个个剪下,糯米肠便仿佛一颗颗小肉枣般,挨个翻滚着跳进碗中,还打了好几个转儿方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