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可以借着打击贪墨,重整吏治,加强皇权,顺带将朝中顽固派铲除一些。
既然非一代能成之事,便不当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如是而已。
拓跋聿的心腹不疑有他,纷纷建言献策,但有可取之处,拓跋聿都会一一记下。
但原冯芷君一党的人,都不敢随意献言,对于他们如今在朝中的尴尬处境,无非是宁可不做,不可做错。
“卢卿为何一言不发。”拓跋聿并不想给他们装鹌鹑的机会,索性再先点了卢晓,逼他说话。
“回陛下,臣才学不及在座诸位大臣远矣,呃不敢乱圣听。”
“好一个不敢乱圣听。”
拓跋聿搁了朱笔,眉眼盈盈,“便是要乱圣听,也好歹得有个声儿吧?况且是好是坏,自有苍天黄土万千黎民评判,轮不着朕,也轮不着你。”
此话一出,倒让卢晓微愕,身为天子,拓跋聿这话甚是谦卑,且隐含着:若是佳策,她亦会重用之理。
“朕很敬佩皇祖母。”
眼下人少,又多是她心腹,索性挑明了,“诚然朕与皇祖母有龃龉,这并不意味着,皇祖母所赞成的,朕便要反对,皇祖母重用的,朕就要遗弃。”
党争,从来绝非正道。
冯初那日在安昌殿中的一席话,听进去的不只有冯芷君,还有她。
“您几位都出自汉人大族,晋室南渡后,蛮胡无礼,少得恩遇。”
“然我大魏乃黄帝之后,既为天下主,汉人、胡人,那都是我大魏的子民,几位爱卿既入朝堂,便该以国为重。”
“但有善策,朕,必设席相待。”
语罢站起身,竟先行相他们拜去。
面前几人诚惶诚恐,忙站起身,连道不敢。
拓跋聿又向其他人行礼,虚怀若谷,无过于此。
“臣、臣有一策,”卢晓身后一年轻人站了出来。
“官吏贪墨,除却当真贪鄙之人,更有一部分是不得不贪,我朝不设俸禄,靠着掳掠征战,分配财货,养官养军。”
“然中原沃土,非牧马之地”
年轻人说到此时,还偷偷觑了一眼拓跋聿的表情,见她面色如常,适才继续道:
“此前贪墨,如今追究怕也难如登天,陛下可颁布新诏,规定官吏俸禄,若再发现贪墨,便严刑峻法。”
“善。”
拓跋聿当即拔擢了他,又赐百金,令下次朝会前拟了奏疏,再议各级官吏该当多少俸禄。
这才恍然过了足足两个时辰,眼前的樱桃算是彻底泡在了凉水上。
“诸卿且先行回衙署罢。”
拓跋聿边听边记也有些累了,见时候不早,还是先在此打止作罢。
“诺──”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与陛下。”
不成想冯初开了口,温柔的眸子似冰雪初融。
拓跋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就怕冯初再被人攻讦,是以这连月来,一直都颇为克制,端得是发乎情,止乎礼。
其它诸臣离开殿时,还依稀听得冯初说起关于边镇将士不可与寻常州郡相提并论云云。
“陛下今日这忽得要惩处贪墨,怕不是只为了惩处贪墨吧?”
待人走远,冯初才话锋一转,抬眼瞧她。
“的确。”
短短几月,拓跋聿身上便再也寻不着青涩的痕迹,任谁瞧了都会觉得这是为开明仁义的君主。
“他们改不了鲜卑的习性,那就以贪墨为由严惩,但天下贪墨的肯定不止鲜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