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毛绒的白貂裘下,依稀可见一抹大红的衣摆。
那是他的好友不会穿的颜色。
“孽障。”净心此时的眉眼仍是温柔的,斥骂净莲的声音亦如和煦的春风,“你怎敢唐突吾友?”
净莲被说骂的一愣,要知道,就算不提幻境的几年养育之恩,就说前脚,他还在幻境不顾安危地保护小净心呢,后脚这人竟然翻脸骂他?
简直比谢重渊还无耻!
“好啊,既然你如此说我,那我又何必为你隐瞒呢?”净莲在鬼怪堆里混了几百年,哪真是个欺负的,当即阴下脸,森然一笑,揭了净心的老底,“我就七百年前见过钟离仙尊一面,七百年后再见,竟对他心生喜爱,这感情来得难道不突兀莫名吗?后来我想了许久,才终于明白。”
“我是受了身为主魂的你的感情影响!”
“——是你净心喜欢他!”
第49章情人红茶是有情人之间拿来助兴的好东……
大抵是幻境的经历,不劳身,却耗神。
钟离棠觉得许是自己精神不济,一时听岔了。
净心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好友乃六根清净的出家人,是千年万年才出一个的天生佛子,生来便身许佛门渡众生,是以一颗心澄净如琉璃,分明只存大爱而无半点私情。
这么想着,钟离棠抬手,雪白的指尖刚按上眼尾的穴位。
才揉了一下。
“孽障休得胡言乱语!”净心神色大变,脸比病中的钟离棠还苍白,声音里亦多了倒春刺骨的寒意,“你一再唐突吾友,莫怪我不客气了!”
净莲丝毫不惧,上前一步,嗤笑着逼问:“是不是胡说,你心里一清二楚!不若你此时此刻,举手向天道发誓,就说如果你喜欢钟离——”
不等他说完。
净心握住腕间戴着的佛珠,指尖捻动,快速默念了一道咒语,佛珠登时爆出大片白光,笼住净莲,片刻后,光芒消失,净莲也被收进了佛珠。
而他不复平时温柔,又略显急乱、慌张的举止。
令钟离棠隐隐感到不妙。
“我看他明显是做贼心虚,不敢发誓呢。”谢重渊忽地凑到钟离棠耳边,嘀咕道,“棠棠,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也对你不安好心……”
“重渊!”钟离棠低声喝止了他,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臂,想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却估算错了位置,抓到了他宽厚的手掌,顿了顿,钟离棠想放开,却被谢重渊趁势回握住,把他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在滚烫的掌心里。
谢重渊小声说:“你给我握着,我就不说了。”
钟离棠无奈,只好任他去了,转头对净心道:“夜色已深,吾友不妨先歇息一晚,有什么事,我们待明日再议也不迟。”
“……好。”净心道。
钟离棠便牵着谢重渊离了喜房。
徒留青衣的僧人在一片热闹的大红中,沉默又孤独地伫立了许久。
翌日。
一大早,谢重渊被钟离棠支去鬼城的梨园,命他在那儿仔细搜寻,看看可有夺舍鲛人的蛮鬼曾经作恶时残留的痕迹,或是什么证明的物件。
钟离棠则去寻净心。
他对昨日的事只字未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还是单纯的朋友,面色如常地请他为枉死、尸身被占用了几百年的无辜鲛人超度。
净心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双手合十,低眉垂眼,为装殓好的鲛人念起往生咒。
结束后。
钟离棠把鲛人的灵柩收起,又请净心把他幼时的记忆制成留影珠。
“昔日,仙门前辈们以为沙州之祸,乃应谶言降世的凶兽所为,然依幻境重现的过去景象来看,元凶当是蛮鬼。今朝,前辈们虽已不在,但我既侥幸窥见真相,理应当仁不让,为天下绳愆纠谬。”钟离棠叹息道。
同时,也好还谢重渊一个清白。
他早知《重渊》一书与现实有差别,不可尽信。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书里令仙门将谢重渊一降世便定为凶手的滔天罪孽,竟然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