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路程似乎格外漫长,即使包扎也止不住她身上涌出的血迹,她在自己怀中没有半分反应,只剩下些许微不可闻的呼吸。
轻得如同随时会消散在自己怀中的一片鸿毛。
当在阵法禁制外守候的数人看见满身血迹的叶晨晚抱着墨拂歌出现时,皆是面色大骇。
但江离很快就看出来叶晨晚身上的血迹尽是被墨拂歌染红的。
“小姐……小姐她……”他看着墨拂歌衣摆上的大片血渍,语调仓惶,几近不能言语。
“真是混账——你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追杀玄若清,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叶晨晚怒目而瞪,几近要将江离活剜下一块肉来。
“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殿下,您先救救小姐!!”江离看着墨拂歌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急得跪倒在地。
叶晨晚深吸一口气,稍微冷静了些许,对身边自己的属下吩咐道,“立刻去找大夫,要嘴严实信得过的人,此事不要对外声张。”
她又瞥了江离一眼,知晓自己是对他撒火了。毕竟墨拂歌要做什么,也不是他一个暗卫能左右的。
“立刻去找游南洲,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到带来。”现在想来,最了解她身体状况,也最有可能医治她的,也只有游南洲了。
下属纷纷领命而去。
叶晨晚忽然失踪了好一段时间,群龙无首,燕矜只得四处来寻她。
匆匆赶来时,好不容易在西苑找到了叶晨晚,就看见了她怀抱着满身血迹的墨拂歌。
“这是怎么了,她去做了什么?”燕矜急忙翻马而下,指尖在墨拂歌鼻息处一比,几乎快感受不到气息,她亦知晓此事不容小可。
“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叶晨晚并没有心情回应燕矜,当即吩咐宫女去整理出一片无人的宫殿安置墨拂歌,就要跟着她同去。
“你去做什么?”燕矜一把拉住了她。
“自然是赶紧给她找大夫。”叶晨晚匆匆丢下一句话就准备离开。
燕矜却仍是拉着她衣摆没有放手,“你糊涂了?你又不是大夫,守着她有什么用?现在刚控制住皇宫,群龙无首,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你去找柳问春,她伤得这么重,我不可能这时候不在她身边。”叶晨晚显然没有听进去燕矜所说,此刻满心满眼只有墨拂歌的伤势。
叶晨晚欲走,燕矜并不放手,几番僵持,各不退让。
“我再说一遍,莫要拦我,她是为了救我替我挡了一剑才伤成这样的!”墨拂歌的血已经浸透了她的掌心,一片温热的湿润,叶晨晚更加焦急。
看着叶晨晚这几近失魂落魄的模样,燕矜忍无可忍,扬高了嗓音大声道,“你清醒一点,叶晨晚!你若真想护她,就随我来!你又不是大夫,守着她又有什么用?!现在只是刚控制住皇宫,还没处理干净反对的势力。”
她指向宫殿外漆黑的夜色,“你打的是清君侧的名号进京的,清扫完乱臣,明日还要早朝吧?你还有多少时间准备面对明天的文武百官?”
“京城内和外地还有许多玄朝皇室,随时都可能带人反扑,这些都解决不了,你拿什么护住她?!”
倏然一道惊雷落下,照亮瓢泼大雨。
叶晨晚的面色在雷光中更显苍白,她最终颓然放手,任由宫女带着墨拂歌离开。
她恨这世间所有权衡都在逼她放弃墨拂歌,让她在此时连陪伴都无法选择。
原来选择相伴也是一种奢侈。
一声叹息,她最终跟随着燕矜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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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场血流成河的惊变,京中所有人自然是知晓的。
不少人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玄朝皇室那点不成气候的反抗现在看来着实可笑。
等到天明时,大雨已停。熹光初照在皇宫内,砖石上还残存着未干涸的水痕。而细细看去,砖缝中有着几近不可察觉的暗红痕迹。
幸存的官员不情不愿地往皇宫中来,等待着自己与这个迟暮王朝的宿命。毕竟叶晨晚只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进入京城,如今乱臣“清扫完毕”,自然要洒扫干净,开门迎客。在此时不朝,亦是对君王不敬。
踏入皇城的官员一抬头,正看见宫中氛围肃穆,白绫高悬于宫墙之间,往来宫人皆是一袭素衣。而宫中驻守的士兵也尽数换了副面孔,都是身着银白霜铠,神色严肃的兵士。
看见这一片雪色的白绫,众人心都凉了半截。
等到众臣踏入早朝的太极殿时,早已有人在其中等候。
伫立在离龙椅最近位置的女子一身素衣,卓然而立,背影颀长笔直,如玉树琼枝。
日光透过金碧穹顶洒落,在她周身落下碎金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