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人听了又狠狠踢了这小子几脚,这才走过来说道:“有羊为何不早拿出来!贼骨头,不打你不老实!”说着又是对樊掌柜的一阵拳打脚踢。
众人纷纷上前阻拦,乱成一团,好一会儿才把樊掌柜解救。樊掌柜陪着笑脸,带着一众官兵离开了丰乐楼,去了他几里远的院子处,一走就是两个时辰。
一直到深夜樊掌柜才回归,众人都围上去点了灯烛,细细地看掌柜的,见掌柜的身上没有大伤,这才放下心来。
李娘子哭道:“那些个遭瘟的恶贼!”
樊掌柜嘴角扯了一下,叫她放心,“我没事,我没事……”
李太公说道:“我已教训过那小子了,延年,过来给你姐夫磕头!”
樊掌柜连忙阻拦,自叫小舅和孩儿回去歇息,又把众人叫到一处来,说道:“外边彻底乱了,咱们守兵撑不了多久了,我听人说,上回解围的西北兵,如今根本到不了咱这儿来,一路上围追堵截金军,都叫人打散了!咱们汴京城撑不了几天了,得早做打算!”
众人大惊失色。
樊掌柜又说道:“你们可知谈判一事?前一阵子皇帝割让了山西河北,已叫金军去交割,这还不算,那金军根本不走,要咱们皇帝出城,亲自做俘虏!”
众人听着,只觉得从头凉到脚,此时此刻真有亡国之感了。
第258章汴京城破
如果说此前的宋军还能苦苦支撑,可自打一个消息传到京城之后,上到君臣,下到军士们的精神就趋于崩溃了——东路军到汴京城外了。
董平当初自请封燕山王,驻守燕山府,本想的是从朝廷要来粮饷,替朝廷办事,拦截金军,以防东路军南下。
可终归今非昔比,俗话说坐什么位置干什么事,如今他满脑子想的不再是忠于王室,立下不世之功,而是要发展自身了。手上的军队只那么些,钱粮也就只有这么点,消耗完了就没了,他费心费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兵,把金军打跑了,于自己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是以他打定主意,等到金军来了就装装样子,也不多加阻拦,只守卫燕山府,其他一概不管。可让董平没想到的是,他镇守燕山府一地,等待许久,根本也没见着完颜宗望的影儿。
完颜宗望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压根没从燕山府旁边过,而是另找了条路,带着大军绕了好大一个弯行进到东京城。
东路军到达两日过后,汴京城破。
火光照耀,浓烟滚滚,杀声冲天,丰乐楼一家人躲在地窖之内,听着传来的马蹄声与惨叫声,大气不敢喘。
金军进了汴京城,大肆抢劫,杀人放火,劫掠妇女;百姓仓皇逃窜,许多相约自尽,跳河而亡,河内的尸体浮上水面来,堆积一处,乱象维持了一天一夜。
谈判还没谈妥,粘罕也不愿意见到城中继续混乱,下令金人不许肆意抢劫,同时发了告示,叫汴京城里的百姓不要害怕,他们金人不会伤害百姓,也不会进城,都在城外,叫老百姓安居乐业。
金人攻破了汴京城,却不进来驻扎,只在城外驻军,同时叫往来使者回到皇宫中,说道:“有北便有南,我两国岂是你死我亡?我们不在此久待,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要见你皇帝,而后见你太上皇,随我等交割,而后便归。”
说到底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黄河以北,至于黄河以南的土地,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就算送给他们,也顾不上管。
汴京城遭受重创,遍地哀嚎,昨夜趁乱逃了一些人,可绝大多数都在城中,不敢轻举妄动。汴京百姓都到皇宫附近,想要一探究竟,看看官府是个什么打算,皇帝会不会如太上皇一般逃走,众人聚在皇宫外或是祈求或是埋怨,久久不愿离去。
皇宫里此时也不知在商量些什么,过了好半晌赵桓亲临,张叔夜在他身后,身受重伤,依旧大声说道:“陛下与东京共存亡,必不会扔下老百姓自己南逃!太上皇与陛下皆在,镇守东京!尔百姓回归家中,安居乐业,莫要起乱!”
汴京百姓听了此话,有的当场就哭起来,赵桓与百姓一同痛哭,汴京百姓们在皇宫之外徘徊了许久,最终才回家去。
金军撤离到汴京城之外,粘罕明明已经攻下了城池,却又围而不攻。开封府为了谢金人不杀之恩,又向百姓征敛财物,牲畜,酒肉,还有仅存的粮食,同时要求文武官员、老百姓前去劳军。
百姓彻底没粮了,城内局势更加紧张,比金军更可怕的是宋军之中的散兵游勇,甚至有的人冒充金军,把头发一剃就进人家奸淫掳掠。开封府见局面失控,力挽狂澜,抓住贼人数百,当即行刑,这数百人没有白死,死后尸体立即就被瓜分。
人们都太饿了。
*
相州府,黄潜善和汪伯彦秘密带着皇帝手书来到北地,同样前后出发的一共有六人,带的都是相同的信件,最终只他两个到达此处,见到了康王。
此时金军围城,太上的皇子都在汴京,只有康王一人身在别地。皇帝御笔,命手书到达之日,任康王为兵马大元帅,宗泽为副元帅,领兵解救汴京,便宜行事。
康王见了之后泪流满面,领着众位官员朝京城方向跪拜。
康王自此在相州设府,北地各路勤王之师汇聚在此,投入康王麾下,希望他能统领全军,救助汴京。
宗泽劝他早日行军,“如今开封城内也有人马,如今我们在外,他们在里,趁此机会率兵南下,与开封军两面夹击,或可击退金军,解救京城!”
西北军韩将军也劝道:“殿下,如今已是危急存亡之时,早去一分半刻,就有可能扭转局势!殿下宜早做决断!”
赵构听他二人之言,只抿了抿嘴唇,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不是本王不愿率兵南下,只是父皇母后都在汴京城。我们能攻得下还好,若是勤王失败又该如何?后果不堪设想!”
宗泽没想到康王如此怯战,又劝道:“殿下只要南下,臣等自会带兵领战。”
众人都期盼的看向康王,他也只说道:“越是危急之时就越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只在此地等待时机,时机成熟,再行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