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看向匣内,说是“镜”,却没“镜”,而是一个圆筒,还是木头做的,样子朴素,不像什么仙宝。他疑惑地将这个圆筒拿起来,左右观看,不知有何玄机。
二府众人看此木筒,也都不知所以,陈文昭已是先试过这个宝贝的,拿手示意,双眼一闭一睁。
赵佶看了,也有样学样,只见乌漆抹黑,陈太师连忙说道:“头尾交换。”
赵佶又调了个头,这一看便惊呼出声,“啊呀!”
二府众人也踮脚观看,并没看出什么来。
赵佶又凑近细看,半晌说道:“这,这是余爱卿,余爱卿之眼甚大!”
余深睁大了眼睛,摸摸自己的脸,赵佶又看向白时中,摇头道:“白爱卿眼底青黑,眼胞要比余卿家眼睛还大了。”
众人纷纷偷笑,白时中则不明所以,以袖遮面。
赵佶又扫视过去,一路看到宫外情景,微微愣住,就那样原地站着,头微微转动,左右观看,看了良久。
众人都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有些莫名,只有陈文昭知道皇帝此时是何种心情。当时他拿了这望远镜,也如官家一般,于各处极目远眺,心中惊叹,久久不平。
试问这世间中人,谁能看到如此远景?
赵佶过了好半晌,仿佛才又想起此时正在议事,二府官员也都聚在身旁,他这才把眼睛从镜筒上拿下来,目中没了远山层云,街市热闹,又看宫墙之中众爱卿,真恍如隔世,看向陈文昭,问道:“这是什么仙宝?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阵法不成?”
众人听了这话,微微惊讶,这陈太师不知道找了什么东西,皇帝也不知在里面看见了什么,竟然就由陈太师这样把皇帝骗过去了!
赵佶见众位爱卿翘首以盼,也不小气,交给众人一观,那得了望远镜之人无不瞠目结舌。
陈文昭拱手回道:“禀陛下知,此并不是道家仙法,只是徒弟自去东平府平乱,近日以来,镇压梁山匪寇,一心讨伐叛逆,不经意之间发明此物。”
众人:“……”
好好好,就你有个会造宝物的徒弟是吧!
白石中眼睛贴在镜筒上,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有了此物,敌军如何行进,岂不是尽在眼中!”
陈文昭见皇帝喜爱此物,趁机说道:“收复燕云,岂独陛下之事哉?实乃我大宋亿万子民之所共愿也。”
“昔日汉朝初年,匈奴猖獗,其势汹汹,然汉武之所以能北逐匈奴,封狼居胥,非徒国力之盛,亦因汉人铁甲坚固,铁器尖锐,足以御胡马之利。今我大宋,虽武力未必胜于金人,然在锻铁之术上,南北犹天壤之别。”
“如今辽国立国二百载,金国犹初生之犊,武器之精,岂能与我大宋相提并论?陛下若能坚守不移,我大宋之能人巧匠,必将如泉涌不竭。凡有利之事,必当竭力发挥;凡不利之事,必当思变图强。如此,何患不胜?”
赵佶果然大受鼓舞,看了看铁甲,又看了看千里江山镜,仿佛千里江山也尽在手中了,他哈哈大笑,赞道:“朕没想到潘卿家竟有如此才干,文能治府,武能平乱,又有这等巧思,真乃治世能臣也!”
他又看向陈太师,“太师收得好徒弟,此事便依太师所愿,吩咐兵部做新甲,再叫潘卿家多做出几副千里江山镜出来,待到明年二月,便与金国联合,共同伐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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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之中,王黼和杨戬在一起商议。
陈文昭在登上太师之位之前,是个好脾性的,不见他是擅专之人,怎么如今当了太师,却丝毫没他两个人的位置,这怎么能行?
王黼说到:“我本以为对付此人甚是简单,陈文昭虽然也会顺着皇帝说话,但他颇有些文人脾性,不去巴结人。你看他上台之后,给咱们皇帝送过一回太湖石,花鸟画没有?”
王黼咬牙切齿:“都没有!当年蔡太师就算是权势冲天,也没忘了孝敬这些,陈文昭却什么都不做,本以为他不懂,可你见了今天那两物了?”
杨戬也颇为恼怒,说道:“我如何看不见,咱们却忘了他还有个徒弟,他是个装模作样的,他徒弟却是个没脸没皮,惯会汲汲营营,溜须拍马的狗腿子!”
第124章睦洲漆园
那潘邓出使一年,回京之后又去了东平,已不在东京很久,叫他们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
二人对坐沉默着,王黼说道:“他能送些珍宝,咱们就不能送?当年蔡太师就是靠着朱缅在江南搜刮奇珍异宝,献给陛下,才走到太师之位。如今朱勔已倒,那应奉局已都是咱们的人,不如效仿蔡太师,也弄些奇物敬上。”
杨戬一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那庞供奉既然是你大舅哥,就叫他多搜刮些值钱的古董字画,孝敬官家。”
王黼深以为然,“只是我听庞盛昌说,那江南已经被朱勔压榨的一丝油水也没了,奇珍异宝也搜刮得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宝物可如何是好?”
杨戬冷笑道:“怎么可能搜不出来?只是各家各户藏的严,没好好搜罢了,让他用些手段,不用些厉害的,那些贱民便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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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府,江南应奉局。
庞盛昌正在屋中塌上喝茶听曲,搂着手下新献来的扬州美女,不时摸摸小手,再捏捏小肩膀,屋内娇笑声不断,有杂役禀报,收到从东京来的信件。
那庞供奉马上坐直身体,拆了信件,从头看到尾,哈哈大笑,“这有何难?我从前只不去刮地皮罢了,难不成杨太傅以为我不会?”
当即下令,叫百姓供奉家中珍宝,不许藏私。同时又发布一则“告缗令”,许百姓之间互相揭发,鼓励个人举报那些隐瞒珍宝古玩不报的人,一旦举报属实,官府要治其隐瞒之罪,并罚其钱款,并将罚款的一半给举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