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霁原本以为父皇会很快带母后回来,谁知却迟迟没有收到归京的消息,他每日写信询问归期,跟着当日的奏折一同送往青云镇。
得到的却总是等这个字。
赵霁等得心烦意乱,周身气压低沉,身边的人无一不小心翼翼伺候着。
太子殿下长得愈发像陛下,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黑沉的眼眸轻轻一扫,气势摄人,活生生如天子亲至,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某日清晨,赵霁终于收到父皇的指令,每日干劲满满地来往于宫内外。
只要母后能平安回到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做。
“母亲,你终于回来了。”赵霁抱住江念棠的腰不撒手,记忆中温暖在此刻终于重新具象化。
三年前的拥抱太短暂,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体会母亲的怀抱,就被迫惨烈地中断。
柳云被他撞得差点往后倒,眼疾手快地撑住地板才堪堪稳住身子。
霁儿?
柳云对他的模样完全没有印象,问明斐,他卖关子说她一定会认出来的。
她抬头抚上他的头顶,轻声道:“我回来了。”
四个字,赵霁泣不成声。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车厢外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夫人,少爷。”李玉沉稳的声音响起:“公子已经带着大小姐入府。”
赵霁从江念棠怀里抬起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声音还带着哭腔:“母亲连日奔波,舟车劳顿。我耽误母亲休息,实在罪该万死。请母亲快随我入府,我已经令人将您常用的物件都拿出来仔细擦干净。”
柳云眼眸微红,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谢谢霁儿,留你一个人在府里这么久,是娘的错。”
柳云心里又软又酸,想到他三年来都没有娘亲在旁照料,愧疚地抹掉眼尾的泪痕。
赵霁完全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柳云终于明白明斐的话。
他们父子俩长得一模一样,霁儿活脱脱是缩小版的明斐。
难怪他说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柳云对三年未见的霁儿陌生感忽然减弱三分,毕竟她日日面对明斐,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
赵霁哪里听过母后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幸福得像在做梦一样。
母后低下头,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脸庞,拇指轻轻擦拭眼尾的水泽。
她的眼睛好美,像浸没在美酒里的黑曜石,顾盼间流光溢彩,眨眼间如春风抚碧潭。
赵霁蓦地脸红了起来。
他还未被母后这般凝视过。
“我、我们快进去,灶房备着吃的,都是母亲爱吃的东西。”
赵霁拉着江念棠下马车,小手紧紧攥住她的两指,生怕这是一场梦。
柳云入目便是两扇朱漆大门,门上的兽首铜钉威风凛凛,粗略扫去门上金色门钉横七竖九排列。
大门上方一块金漆牌匾写着“明府”二字,大门下方两侧耸立一对石狮子,肃穆威严,凿出的眼睛里泛着冰冷的光。
仅此一扇门,朱漆金钉,便彰显着府邸的不凡地位。
赵霁拉着江念棠往门里走。
跨过门槛,婢女们列队在两侧相迎,她们见到人后低头齐声行礼问安,训练有素。
柳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不禁暗暗咋舌,明斐的生意到底做得有多大,府里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光是她从门口沿着回廊走的这么一段路,就看见不下百号人。
赵霁早就和父皇通过气,知道母后没了记忆,也知道父皇编造自己是个香料商人的身份。
他看出江念棠眉眼间的疑惑,主动开口解惑:“父亲在您失踪的这三年里,除了四处打听您的消息,一心扑在家业上,咱们去年与皇家做了一笔大生意,有了闲钱,便将京郊的宅子卖了,凑钱在京城买了这处新的府邸。”
赵明斐最初想把江念棠安排在京郊休养,可他要每日上朝,赵霁要进宫读书,还有晚晚,到时候也要一起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