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生也没想到,这个从京城而来、携着陛下密旨的年轻人,当真颇为厉害,年纪轻轻的,经验却十分老道,对水师的了解比他还深,又颇为精通布兵之道。
甚至还知晓不少福州海域周边的一些零散岛屿,仿佛已经研究了许多年,但观他的模样,分明才刚及弱冠。
也不知道到底是京中哪家的……姓谢的话,难不成是那位阁老的孙子?
但那般家世的贵公子哥儿,家中都铺好了路,不在京城好好呆着,哪可能跑来福州这么远的地方受苦?
林福生揣摩不透,他现在只想配合谢元提,弥补点从前的错,好保住项上人头,给谢元提汇报完后,赔笑道:“去岁有个军港被倭寇烧毁,如今准备重建,从前的选址不好,沿海岛礁复杂,底下人拿不定主意,趁着倭寇消停了,来问下官,但下官也拿不定主意,不知谢大人可能亲自去看看?”
谢元提点点头:“把卢子玉叫来,一道过去。”
林福生心里骂骂咧咧,但也只能老是当跑腿的,亲自去找卢子玉。
谢元提换了身轻便些的简装,打算跨出门槛时,扫了眼桌上搁着的面具,顿了一下,收入袖中,带着一起出了门。
下面报上来的那处港口离福州城有些远,陈总兵无暇跟着过去,派了手下人领了十几人负责护卫——不用也不必担心,福州府周围不可能有什么悍匪,倭寇又暂时退避了,路上应当十分安全。
因为谢元提和卢子玉都很嫌弃林福生,林福生自觉地安排了两辆马车,自个儿待在后面一辆,卢子玉前几日着了凉,还有些发热,坐下来按揉着太阳穴,咕哝道:“朝廷的人也该到了吧?”
谢元提是亲自从京城下来的,估算了下距离和时间:“应当还要三五日。”
卢子玉没去过京城,闻言不由长叹一声:“京城可真远啊……说起来,谢兄,你不在京城待着,怎么会想到来福州这么远的地方?”
当日的密旨只有林福生看到,卢明和卢子玉虽然猜出谢元提身份不简单,但再进一步的,就猜不出来了。
毕竟谢元提从不提自身的事,寡言少语,大多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沉默地待着,像一段洒在脉脉冰雪上月光,天然与人有一段距离感,难以触及。
也不知道这冰雪似的人融化了是什么模样。
卢子玉托着腮,也没抱希望会得到谢元提的回答,掀开马车窗帘往外张望着,忽然就听到对面的人略显冷淡的嗓音:“得罪了人。”
卢子玉:“啊?”
卢子玉震惊地转头看向他。
谢元提微挑了下眉:“在京城待不下去了,便来了。”
和林福生一样,卢子玉对谢元提的身份也有所猜测,听他这么说,不免惊讶,这是得罪了什么人,会在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所以。”谢元提慢慢道,“待朝廷派遣的人到了,不要向他们提及我,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是……”
卢子玉正色:“是?”
谢元提想了想,随口道:“民间义士。”
反正福州的确是有不少民间义士,为了抗倭,积极为官府献计捐财。
“……”卢子玉觉得他很敷衍,“好的,民间义士。”
正说着话,马车忽然猛地一顿。
谢元提经验丰富,及时稳住,卢子玉却又摔了个狗吃屎,头昏脑涨地爬起来:“又怎么了?”
下一刻,外头传来惊呼声:“有埋伏!”
什么?
谢元提掀开一脚帘子,只见道旁的树林之中,涌出了几十个手持横刀,蒙着头脸的悍匪,二话不说,便径直冲杀而来!
这显然是提前埋伏在此,专门为了他们而来。
另一边的马车里传来林福生的惊恐大叫:“愣着干什么!快驱马离开!”
话音才落,他引起了悍匪的注意,一个匪徒朝着马车中猛力一掷刀,正好从窗户飞入,里头的林福生传来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痛叫,隐隐有砰然倒地之声。
卢子玉脸色发白:“谢兄,我觉得,林大人好像有一点死了。”
他刚说完,谢元提一抬手,果断按着他的脑袋低伏而下。
下一瞬,一把刀擦过卢子玉的头发,噌一声被甩进来,深深插入了车壁,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