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歪歪斜斜地放在玄关矮柜上,贺羡棠托着腮等酒意消散,趁喝完酒骂了沈澈两句,她心情还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喜悦并不单纯,像掺了杂质的糖,甜的不纯粹,咯牙。愣了一会儿她抬手去开灯,不小心碰掉包,砰的一声闷响,像砸在胸腔里,贺羡棠低头去看,暖黄色的灯光随之亮起,洒满室内。
赵珩送她的那条项链掉出来,很清新漂亮的蓝色盒子,方才她犯困,没仔细看,这会儿打开才发现钥匙上面是鸢尾花的图案。
鸢尾花的花语是——长久的思念。
贺羡棠收回包里,坐在小板凳上啃指甲。
似乎从离婚开始,她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她曾经爱而不得的人想要挽留她,她最要好的朋友想要追求她,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贺羡棠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想一想,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脑海中像有一团打结的毛线球,喝过酒思绪乱飞,贺羡棠想到毛线球,继而想到绣姐,枯坐半晌,终于起身去行李箱里翻出一盒彩色毛线。
她在巴黎闲逛时发现一家专门卖毛线的小店,随手挑了些当作送给绣姐的礼物。
新年第一天,贺羡棠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洗漱,换一身家长看了都夸好的衣服,厚实的毛衣牛仔裤,去看绣姐。
出门时贺羡棠瞥见外面原本摆橘子树的地方空了,又开始啃指甲。昨晚太冲动了,不管结的果是酸是甜,能结果就是好树,不应该一气之下送给沈澈的,她现在又有点舍不得了,没办法,只好等会儿再去挑一盆了。
提前给绣姐打过电话,到绣姐家时正好是吃午餐的点。九龙塘位于市中心,别墅区闹中取静,交通又便利,买这边的房子给长辈养老再合适不过。贺羡棠每来一次,看见浓密树影间那栋白色三层小别墅,都要夸自己英明。
真会买!
绣姐等在小花园,一见她就抱怨:“怎么来的这样晚,饭都做好了。”
“有点堵车。”贺羡棠笑着挽她胳膊,亲亲热热地进门,“你看我多会卡时间,来了就直接吃。”
绣姐说:“我早上去市场,看见大黄鱼新鲜的不得了,买了一条回来蒸,冷水海鲜最好吃了。”她比划着大小,“这么大一条。”
贺羡棠说:“我好馋啊!我都好久没吃你蒸的鱼了,快想死了。昨天赵珩请我去翠园吃饭,那个鱼好难吃呢!简直就是白死了。”
绣姐哈哈大笑:“以后你想吃就给我打电话,我蒸了给你送过去。”
贺羡棠点头,笑的特别乖,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她在玄关处换拖鞋,一转脸看见有个年轻男子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方形国字脸,寸头,很大众的长相,尖沙咀逛一圈,打眼一看和他长得差不多的能有十个。看起来年龄和她相仿,打扮的却老气不讲究,穿条白汗衫。
贺羡棠问绣姐:“这是……”
绣姐神色说不出的古怪,有些冷淡:“哦,我老家哥哥的儿子。来香港玩几天,住在我这里。”
“姑妈。”男人叫了声,走到她们身边,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换鞋,披上外套,推门,握着门柄说,“我中午跟朋友出去吃饭。”
绣姐嘀咕了句:“你在香港有什么朋友?”
他不语,径直走了。
贺羡棠知道她老家有几个哥哥,大概三四个,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年轻时也订过婚,只是还没成那人就意外去世了,婚事不了了之,家人觉得她克夫晦气,她便孤身来香港讨生活。
贺羡棠还听林樾讲过,她给自己选保姆的时候慎之又慎,原本是不打算用绣姐这样没经验的,只是见她身世坎坷,便把她留下了,想着让她先照看一阵,等慢慢找到更合适的,就让她做别的,只是这一拖,林樾发现绣姐真的疼贺羡棠,就没再提过换保姆的事情。
她和老家的亲戚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子侄来看她,忽然冒出来一个,必定不安好心有所图谋。
贺羡棠又不是傻子,环顾这栋小别墅。绣姐孤身一人,这个年纪了,能图谋的除了钱还要什么呢?
绣姐没提,她便也没问,总之有她给绣姐养老,什么见鬼的侄子还是滚回老家吧。
她从包里拿出毛线球给绣姐,说是从巴黎背回来的,绣姐眼睛亮了又亮,说:“我给你织条裙子好不好?春天可以穿。”
贺羡棠说:“好呀。不过也不着急,春天还早呢,你不要太累了。”
“我不累。我拿这些东西打发时间,不然我还不知道干什么。唉……”绣姐牵着她的手,“我还是回去照顾你吧,我不在你是不是都吃不好?怎么又瘦了?”
绣姐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利,时常腿疼,贺羡棠舍不得她劳累:“你还是在家休息休息吧。想我了你就来看我,我也常来啊,你无聊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吃完饭,绣姐要午休,贺羡棠驱车离开,去花市挑橘子树。位于湾仔的街坊市场,年前年后一整条街都卖花,贺羡棠以前就喜欢来这逛逛,挤在人流中,听阿叔阿姐用方言讨价还价,是贺羡棠心里对于“热闹”的印象。
她一个人走走停停,遇见喜欢的问价,橘子树没买到,买了几束花抱在怀里。
忽然看见,熙攘的人群中,沈澈蹲在一个摊位前,和老板讨教哪种花肥养橘子树更好。
他穿羊绒大衣和西裤,在绚丽的鲜花中,是沉闷的一抹黑,却矜贵异常不容忽然,把五彩的一条街都衬成了背景。
老板说:“像你这么爱养花的男人不常见啦。”
他毫不避讳:“前妻送的。”
“哎呀,”老板没想到聊到人的伤心事了,顿时有些讪讪的,“小伙子看开点了,阿叔年轻的时候也离过婚啦。”
一旁包花的老板娘闻言,回头笑着拍他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