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惹得她又哭得震山响。
畹君无奈,忙叫谢岚和玉清等人逗她开心,自己先摸到了正房去探问时璲的伤势。
那张太医此时已理毕伤处,正坐在桌边提笔写方。
她忙上前问道:“张大人,侯爷的伤势如何?”
张太医捋须道:“侯爷体魄强健,身上所受多是皮肉伤,不过昨夜失血过多,且有两处伤及脏腑,不可大意,身边切记不能离了人伺候。这几日是关键,若能熬过去,则无大碍矣。”
畹君连连点头,又走到里间去看时璲。他躺在床上,未盖衾被,上身虽光祼着,不过周身缠满纱布,竟与穿衣无异。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却逃不过他的耳朵。时璲转头看过来,他此刻唇色发白,鼻梁上沁着冷汗,只一双星眸神采熠熠。
畹君坐在床边,摸出帕子替他擦拭鼻尖的汗滴,手指却抑制不住地发抖。挨了那么多刀一定疼死了,亏他昨夜还跟她谈笑生风,假装一点事都没有。
他握住她颤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这几天留在侯府照顾我,好不好?”
畹君此刻哪能说出拒绝的话,含着泪点了点头。
时璲又道:“苗苗怎么样了?”
“苗苗没事,只是头上划了道伤口,岚哥帮她上过药了。”说到苗苗,她又忍不住笑,“你要是见到苗苗,可千万别笑她。不然,这小丫头哭起来能把你的耳朵都震聋。”
时璲纳罕:“我为什么要笑她?”
畹君笑道:“等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时璲命人抱苗苗过来给他看。
小丫头方才哭得眼圈鼻子通红,此刻虽止了泪,却还是嘟着小嘴,一副委屈的神情。
时璲见她戴着一顶小兜帽,忍不住伸手摘了下来。待见到那圆溜锃亮的小脑袋,他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苗苗果不其然地又哭了起来。
*
说是养伤,时璲却一刻也闲不得。
在谢阁老手上吃这么个大亏他岂能咽下这口气?不过歇了半日,便把他手底下的人叫进来议事。
那谢阁老让人绑了苗苗来对付他,动机倒是说得过去,只是手段未免太上不得台面些。
时璲疑心他还有后招,便派人盯紧了畹君家里和医馆酒楼。只要她家人不出事,他便根本不怕谢阁老那些明枪暗箭。
这一桩私怨,他不准备拿到台面上讨伐,只是心里已经存了踩死谢家的念头,因此吩咐门人各自做事,不必细说。
他的门人清客各自散去后,各路王公侯府又派了人过来送礼探视,一时明熹堂里门庭若市,直至天黑方静下去。
苗苗变成了小光头,躲在屋里不肯见人,倒正好给了畹君和时璲相处的机会。
她照着张太医的嘱咐,让人熬了燕窝粥送进来给时璲喝。
进了屋子,却见那张太医也在里头,正替他拿艾灸熏蒸左腿膝盖,满屋熏浓的烟气直呛鼻。
畹君退了出来,找来鹤风问道:“侯爷腿上也有伤么?”
“嗐,二爷腿上那是陈年的旧伤了。先时在辽东被箭穿进了膝盖,虽然拔了出来,可是里头没长好。日常活动倒没问题,只是骑马不便。姑娘难道没发现二爷平日进出多是乘车坐轿么?”
他看了眼畹君,摇头叹道,“可怜我们二爷,腊月那回听说姑娘受了委屈,连骑了四个时辰的马赶回来,第二日膝盖肿得不能下地;这回为着小苗苗,又骑了大半天的马,旧伤刚好又复发了,就是铁打的人也难熬呀!”
畹君知道他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也不辩驳,只默默搅着面前的燕窝粥。
鹤风一时觉得话说重了,又道:“姑娘,小的这话不是指责什么,只是感慨二爷对您的心是真诚可鉴的。小的跟了他快二十年,真盼着二爷身边有个知冷热的人。”
她拨着手中的银勺,半晌方道:“我省得的。多谢你,鹤风。”
待那张太医收拾医箱去了,畹君方端着粥入内。
时璲见了她笑道:“原来方才外间的人是你?鹤风那小子又编排我什么?”
畹君勉强笑道:“你的恶事罄竹难书,若要编排,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说着舀了一勺燕窝粥送到他嘴边去。
时璲吃了一口,嫌清淡不肯吃了,只望着她笑道:“那你来说说,头一件恶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