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鸣细细观察着她。
喂病人吃东西不算一件苦差事,除了病人本身食欲不佳外,他们一般不会抗拒吃饭。
但,她也吃得太急促了……
骆鸣不由叹气:“你慢点。”
邱雨压着脑袋,嘴里含含混混地应。
客房窗帘拉上,把平日光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而屋内只开了盏昏黄的床头灯,更显出莫名的沉郁色调。
她就这样心如擂鼓地咽完最后一口粥。
“好了。”身边窸窣站起。
邱雨以为骆鸣会走,刚松口气,却听脚步重新靠近:“抬头。”
她错愕,仰脸间又听见熟悉的嘀声。
“38。5。”男人看了眼额温计,拿起一板锡箔纸掰开,“现在时间可以了,吃药。”
他好像哆啦a梦,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口袋,无论是食物还是药品,都被填塞得满满当当。
邱雨接过,突然想起城中村那边售罄的药房,不由定睛看着骆鸣,很快入神。
“过敏?”他奇怪。
“……没有。”她回神,把药片含进嘴里,合着水咽下。
同样的玻璃杯,同样的温热,似乎为了她,一切都能恰到好处。
“吃完就睡吧,醒了叫我。”眼前递来手机,耳边声音和缓,“这是我的备用机,你拿着,声音不行就打我电话,通讯录已经录进去了。”
邱雨愣愣的:“你知道我手机坏了?”
“坏了?”骆鸣一瞬讶异后,把手机放到枕边,身形又凝滞了下,抬起手,指腹在她头顶轻轻打着旋,“快睡。”
四周暖意融融,嗓音浸在其中,越发柔软,也越发诱人想要更多。
没来由的,邱雨再次想起了那声……“回家”。
骆鸣的家,却不是她的家。
“你其实不用管我的,我给不了你什么。”邱雨手指搅紧被子,“我也……还不起。”
她声音很轻,却足够扯住已经背过身去的男人,但那边站着没动,只是静默。
邱雨心知自己有些不知好歹,突然不敢再看过去,怯怯垂眼。
耳边沉声:“你遇到事情,都会先想着怎么还吗?还不起就拒绝?”
比话语更近一步的,是突然而至的热源,邱雨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双手撑在身侧,胳膊与胸口,几乎要与她贴得严丝合缝,连成一堵纹丝不动的墙。
“邱雨,我不是。”骆鸣眸中闪过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眼神几乎要将她深深刻在骨子里,直到良久,才从鼻端轻呼出口气:“至少这一次,别强加给我。”
骆鸣看着邱雨闭上眼,等听见呼吸均匀后,才悄悄跨出房门。
在邱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绵密却冰冷,直让他回到了被迫弃赛的前一晚。
骆鸣始终记得,自己仰躺在污水横流的地面,击打在肢体上的痛感已经趋于麻木。
夜色如墨,星辰稀疏。
骆鸣定定盯着头顶那片天,思绪游离,却令他无端想起了邱雨,以及自己冲去那个男人家里救下她的那一刻。
现在,他们的处境何其相像,同样的躺在地上任人宰割,而他甚至有些庆幸,邱雨只有一个人,并未受到更深重的伤害。
可如果重新选择,他们还会出现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