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加个油加个油。”裴子晋把手垫在最底下,皮质的纯黑色半指手套手心朝上,然后七只手一个叠一个,“我们——”
“剑指第一!”
主持人报幕完毕,舞台灯光暗下来,七个人迅速跑上台找到自己的点位,背对观众低头站立。
背景声中弦乐渐强,屏幕中火焰从每个人的脚下点燃,逐渐蔓延过整个舞台,追光骤然明亮,打在为首的苏晨身上。
他踩着第一句的切入转身,眼尾处猩红的火焰纹妖妖灼灼,眼神锐利如刀锋,开口却是低吟浅唱,气息醇厚到几乎不像是爱豆舞台上该出现的,耳麦将每一个完美的音调捕捉,传递给音响遍撒观众席:
“Legendsneverdie,Whentheworldiscallingyou,youhearthemscreamingoutyourname(传奇永不湮灭,当这个世界在呼唤你,你是否能闻世人皆唤你名?)”*
他侧头旋身,每个动作都精准定格,双臂合拢又张开,像是战场称王,整个世界的血与火都追随在他身后。
“Legendsneverdie,Theybeeapartofyou,Everytimeyoubleedforreaggreatness(传奇永不湮灭,镌刻传奇于己,浴血谱曲争锋)”*
燕繁第二个转身,深红耳钉折射出锋芒,声音冷冽如冰,卡点wave丝滑到不可思议,间奏里他挑眉勾唇玩味一笑,仿若恶魔踏足他唯一主宰的国度。
“Relentlessyousurvive(披星执剑求生)——”*
裴子晋转身,伴奏骤然加重,但人声混入的音轨也只能被他稳稳压制,包裹到膝盖的漆皮长靴每一步都能踏进人心底,漫步间如同黑洞攫取全部目光。
在他刻意拖长些许的尾音里,鼓点强势融入,掀起巨浪狂潮,整齐的一瞬间里七人阵型翻覆,Avery换到中心C位,英文中带上点意大利式的漂亮花腔,他宽肩窄腰,轮廓深邃眼眸如星,动作大开大合,抬腿飞踹破开进入新世界的大门:
“Theyneverlosehopewhehingscoldandthefightingsnear,Itsdeepintheirboheyllrunintosmokewhenthefireisfierce(在一切毫无希望与临近的战斗中不失去希望,烈火狷狂侵衣,余烬终将退散)”*
江佟从背后扯过他的披风,冷笑着与他共舞,从动作到灵魂宛如镜面共振,他肆意放声,拇指横向划过脖颈,手背上赤色玫瑰纹身盛放,也只有在舞台上能见到他如此狂妄一面。
“Butyoullneverseethepriceitcoststhescarscollectedalltheirlives,Whehingslost,theypickuptheirheartsandave(可叹伤痕累然,不见埋骨之川,天以万物夺之,便以此身为敌)”*
苏晨和裴子晋的声音交替稳稳垫在底下和声,托着他们歌声更加激昂饱满。
“Legendsneverdie(传奇永不湮灭)——”*
如战士般的少年们齐声高唱,乐声如同浪潮从舞台席卷到天边,舞台上他们分作两拨彼此厮杀,在一片废墟中战至天明,又在黎明破晓时齐齐倒下。
欢呼声里盛大的舞台落幕,练习生们从地上爬起来聚集到舞台前面排成一排,观众和粉丝们呐喊着他们的名字,连后台也能清楚听见这边的声音。
这欢呼与掌声比之前几个舞台都要更响亮,持续时间也更长,练习生们却清楚这未必是他们做的最好,只是他们组泛人气最高,又占了选曲上的便宜。
本身英文歌在国内就有理解上的困难,他们这一组索性就把团体舞台的重点放在了演绎上,每一处情节都清清楚楚的展示给观众,反而更容易调动起情绪。
但,他们忐忑的看着原晓,他们的总制看完他们的舞台之后脸上并没有笑容,而是低声跟顾老师交流了几句。
原晓确实不满意。
不是说这种表现形式不好,事实上,这一组的舞台编排很有男团的味道,即使是最后的演绎部分也是以舞蹈形式来展现的,而不是把一个男团舞台搞成音乐剧。
就是太乱了。
他们组的实力毋庸置疑,但相对的原晓的评判标准也只会更高,没有进步就是退步。如同她预料的那样,这几个人在一起完成舞台,恨不得把每个人的想法都融入进这个舞台里面去,反而太多了。
原晓评价的时候也没客气,元素繁杂,找不到重点,本身就是七个人的大团,三分半的舞台里换了四次表现形式,分part切的太碎,中间部分恨不得一人一句,急迫的跟接力似的。
她都能想象到播出版本里会是什么样子,七个人穿花蝴蝶一样在镜头前面来来去去,只会把观众晃晕,除了这个舞台很炸很燃,留不下一点儿深刻印象。
仿佛群演。
还是经验不够,她叹口气,不论是什么艺术形式,线下和线上的表达方式总是不一样的,这问题不仅是练习生们的问题,整个幕后团队在彩排期间都没发现提出调整就不太对了,不过现在暴露出来还不算晚,之后再改正就是了。
顾屿尘看着练习生们神色都不对了,赶忙接过话筒肯定了一下他们的唱跳水平,安慰了几句就放他们下台了。至于原晓提出的那些问题,确实客观存在。没有提前考虑到,他这个舞台总监也不能说没有责任的。
“我的问题。”他低声跟原晓承认错误,“之前看的时候要是让他们去掉中间那段的走位,观感上就会好很多了。”
原晓也捏住麦回答他:“我也是看完完整舞台才发现的,其实可以类似形式做两到三首歌的组曲,时长放宽其实就不会显得这么赶这么乱了。”
她顿了顿,又感叹了下:“能做成这样难度也是挺高的,如果单从完成程度来评价,也很不错了。”不过顾屿尘已经安慰过,她的这句就没必要说了。
“行,之后创作课仔细讲一下怎么做减法。”顾屿尘点点头,摸出手机来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
裴子晋一直到回到后台,眼神还是懵的。燕繁察觉到他不太对劲,抬手用力搂了下队长的肩膀,低声说:“别想了,先去换下一场的衣服。”
苏晨他们这次暂时没有舞台的也围上来,裴子晋却挣脱了他们,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有极力控制的颤抖:“我去……去下卫生间,马上回来。”
他冲进隔间里,才敢抬手擦一下流到鼻翼上的眼泪。
不是裴子晋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只是一时无法接受预期和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本来他们所有人都对这个舞台寄予厚望,很有信心,倾注心血,觉得这个舞台完美无比不可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