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春雨下了起来,玉娘将女儿哄睡了,推开房门见方怡丰站在廊下听雨出声。
雨淋铜铃,泠泠冷声伴着有节奏韵味的雨打声,方怡丰脸上却没有半点闲适的轻松惬意,紧皱着眉头出神。
玉娘走到他跟前,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到底是魁首,比我有用多了。”
玉娘知道他在说什么,如今整个江南省谁还不知宋彦泽,一己之力算计了整个江南官府、商户,一手阳谋解了江南米粮之困。
保住了几十万百姓的活路。
“当初你本是要嫁他的,若不是阴差阳错,你不会嫁与我。我曾向你承诺,要让你比做他的夫人更痛快。”
“现在看来……”
玉娘抬起手,一张素面温婉的美人面,眉眼间有柔光,抬起手却是……揍了他一下。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吹风瞎想。”
“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又翻出来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愿的事,旁人半分逼不了我的。嫁与你就是想嫁你,是你自己喜欢瞎想。”
玉娘一转头看见橘黄色的老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因为不喜欢湿漉漉的雨,贴着墙根走,又轻巧跳进玉娘的怀里。
“不管如何,我会尽力保全你们。”
玉娘皱起眉头:“从堤坝决口前一日你就不对劲,究竟发生了什么?”
“近日有些流言传得很凶,很是荒唐。”玉娘犹豫着对他提起。“三江堤坝是被人炸毁的,不是被冲毁的。”
方怡丰看着玉娘的眼睛,躲闪着移开了。玉娘瞪大了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怡丰!你……”
“我一人死不足惜,可总要保全你……”
“荒唐!”玉娘推开他,老猫惊得跳出怀里,钻进房里了。
“方怡丰,不敢就是不敢,不要拿我们母女俩做借口。一省布政使,你肩上担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何况现在继续查下去,你又能保全谁?”
越到夜深,雨越大。
宋彦泽批着发坐在榻上,等着蒋亭渊回来。赈灾救灾事宜妥当后,焦点就在事后归责上。
蒋亭渊带着一身凉气推门进来,发梢上还有水汽,没有先去抱宋彦泽,撑着案几凑过来亲两口才去更衣。
“明日我们便可动身回徽州一趟,可你刚回来,要不要再歇一天?”
宋彦泽被他叫着去拿干布巾,他站在屏风外,背过身拿着布巾递过去,却半晌没人来拿。
蒋亭渊在里面脱衣擦洗,宋彦泽自觉回避,不像他偷偷摸摸地偷看。
却也正是吃了这个亏,没发觉蒋亭渊猛地一拽干布巾,宋彦泽整个人被带到了屏风后。
蒋亭渊身上还有热水冲洗过的热气,眉眼间水涔涔的,黑直的睫毛挂水,垂头让他帮忙。
宋彦泽啧声,但还是唇角勾着笑给他擦,猛地盖住他那双灼灼盯人的眼睛。
“就明日。没多久就要回京了,不能再多耽误一天。”
蒋亭渊这么肯定,想必是已经有消息了。宋彦泽眉头一跳,而后抿了抿唇,有些犹豫要不要问。
他已经将三司逼得太过了,不能再插手查案,是以臬司衙门的卷宗一直没有送来,他也没有多说。
但蒋亭渊去调阅了,而且是更为强硬的姿态。他不能查的事,蒋亭渊都接手了。
“想问就问,没什么不能和你说的。”
只是说着又赤着身凑近他,意图明显,让宋彦泽帮他擦,眼里满是不正经的调笑意味,刻意想耍流氓惹得小宋大人红脸。
宋彦泽却一抖布巾,面不改色地帮他擦,脖颈、下巴,宽阔的肩背,紧实的腰腹……
蒋亭渊反倒先受不了了,忍不住伸手去拉他,想贴在他身上,手臂肌肉绷紧线条,起反应了。
宋彦泽低头瞥了一眼,又抬眼看蒋亭渊,当没发现一样,拒绝了他的贴贴,让他转过去擦背。
“官商勾结,强压百姓贱卖田地的事,你们查了?”
蒋亭渊感觉到他柔软温热的手搭在他背上,立刻又脑子里跑过一堆不成体统的事,柔软的布巾擦过,宋彦泽手轻,不因为他皮糙肉厚就不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