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生不出一丝开心,像压山的云雾般沉重,很闷,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乌禾不知道要去哪,兜兜转转,瞥见远处的登高阁。
小时候,父王常常带她到上面去,一览众山小。
夜里山间的风很冷,呼啸如厉鬼绕着楼阁低咛,重重拍打窗子。
乌禾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阁楼内没有榻,只有跪坐的软垫,她只能抱着软垫垒在身旁,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无济于事。
她爬过去,用软垫堵住门缝,风小了许多,但没了软垫,只能睡在硬邦邦的地上。
阁楼里没有水,她不敢出阁,只能等下雨,喝顺着屋檐流落下来的水。
很脏,但没办法。
饿了,就吃荷包里藏的蜜饯,每日掰一点吃。
她不想出去,甚至想着,就死在这里吧。
只想藏起来,谁都不见,城里百姓一定议论纷纷,没了父王的庇佑,那些议论如洪水猛兽,会将她吞噬掉。
有一夜她做梦,梦见百姓们拿菜叶子臭鸡蛋砸她,昔日阿谀奉承她的小姐郡主们,嘲讽她平日不是很威风吗?如今怎变成了丧家之犬。
尖锐的嬉笑声,刺破了她的耳朵。
午夜惊醒,浑身都是汗。
她已然许久没有梳洗过,未吃过饭,摸到脸颊时,清晰的凹进去一块。
再过几日,她或许就死了。
这几日她麻木如同死尸,内心如一口干涸的水井,她以为她至少会心如刀绞,那样她还能挤出一点眼泪。
奇怪的是,蛊虫迟迟未发作。
东华山在郊外,离王宫甚远,子虫离了母虫,理应疼得生不如死。
乌禾百思不得其解。
今早清晨,外面传来一阵丧乐,乌禾虚弱地从地上爬起,打开窗,探出头,风扬起她额前乱糟糟的发丝,糊了满脸,她拨开发丝,露出苍白的脸。
山脚下驶上来一行送葬仪仗队,浩浩荡荡,锣鼓号角喧鸣,祭司咒语喃喃,白茫茫的纸钱瓢泼了一路。
原来她已经在这待了七日。
楚乌涯抱着牌位走在前头,背有些佝偻。
她望着白丧中玄黑的棺材,里面躺着她的父亲。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乌禾打开门,拖着虚弱的身体,往楼下跑去,瑟瑟秋风扑面,干燥的脸皮如一层纸,受着刀割。
她偷偷跟在送葬队伍后头,远远地望着。
王陵,待棺材下葬的时候,弟弟抱着母后大哭。
她望着泥土一点点遮盖王陵的石门。
干涸的井,干裂的泥土被凿开了一点,水涌了出来,撑满心脏,好胀痛。
那些回忆涌入,如雨点一滴滴砸下来。
蹒跚学步时,父王抱起她,举到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