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程明簌见状不免失笑。
落魄的时候,她才会想到依赖,亲近他,日子好起来时,这坏女人装都不想装了,连敷衍他一下都懒的,变得和从前一样。
程明簌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们出去,他坐到榻边,凑过去看薛瑛手上的书。
她看的是话本,讲的是一精怪修炼成人形,化作貌美女郎,在人间经历的一系列故事,中间还穿插着不少主角和其他形形色色的男子这样那样的情节。
薛瑛看得津津有味,吃一吃橘子,再嗑一嗑瓜子,哪里有闲工夫管边上的程明簌。
程明簌也不恼,就坐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暖黄的灯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粉嫩的唇瓣因为沾染了橘子的汁水而显得更加水润,很想让人舔一口。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才幽幽开口:“夫人,你没发觉我在这儿坐了快半个时辰了么?”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发觉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话本不看我?”
薛瑛如实道:“因为话本比你好看……”
程明簌冷笑,真想把她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本都丢掉。
他有时候还挺怀念在城西的日子,她无时无刻不黏着他,又乖又软,一口一个“夫君”叫的比橘子还要甜。
虽然,这些都是薛瑛哄着他的把戏,她是个很会见风使舵的人,失势时,温声软语地哄骗别人继续捧着她,供着她,等日子好起来便立刻变脸。
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只知道享受,没良心的坏蛋。
程明簌在心里幽幽地控诉,念叨完又安慰自己,没良心就没良心吧,至少她愿意在落魄时选择依赖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等薛瑛看完书,程明簌已经将床暖好了,拍一拍让她过来。
薛瑛解了衣袍,脱去鞋袜,钻到他怀里。
“六殿下来找你做什么?”
两个人吃饭吃得好好的,六皇子突然登门,薛瑛只好回房,留他们二人谈话。
“他希望借此机会让太子再也爬不起来,让我帮他想想办法。”
程明簌将方才与六皇子的对话复述给她。
薛瑛抿唇凝思,说道:“上次在宫里,我撞见太子与人私会,只是我没看清那人是谁,你们可以在此事上做做文章。”
“私会?”
程明簌诧异,还未曾听她提起此事。
“我坐在假山后,险些被发现,是……是徐星涯出面替我解了围。”
薛瑛不是很想提起表哥,徐星涯变了太多,让她觉得陌生,或许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阴狠,占有欲强,只是她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薛瑛缓缓将之前在宫里遇到的事告诉程明簌,“我猜想,太子与人私会,应当不是第一次了,我当时撞见他们的地方,是从坤宁宫出来,往西,再过了个池塘便是,那里人迹罕至,不常有人经过,平日住在此处的,也不是什么受宠的嫔妃,你可以让六殿下去查一查,住在附近的都是哪位娘娘。”
“对了,那日是初七,记得留意这个日子,上次被我撞见,太子受惊,近来应当会消停一阵子,下个月再去捉奸,才是最稳妥的。”
薛瑛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他应当也会为了皇室的体面,不让人大肆声张,得想办法,最好让所有人都撞见,那样,太子才逃不掉。”
她说话时,神情严肃专注,带着一种与过去迥异的冷静,程明簌看着她,心中不免惊讶。过去,她行事略带莽撞,如今,虽谈不上城府有多么深沉,但言谈举止间已显露出远超从前的缜密与果决。
薛瑛看了许多书,也懂得打蛇打七寸,不能给对手任何喘息反扑的机会。
她说完,看向程明簌,“你听到了吗?”
程明簌回过神,“听到了,我会去办的。”
薛瑛这才放心下来,重新窝回他怀里。
冬天的程明簌像个人形暖炉,热烘烘的,抱着很舒服。
没几日就是年关了,这一次,皇帝降了恩旨,准许侯夫人出宫和他们一起过年。
薛瑛听到消息的一刹那眼眶便有些红,她亲自领着下人将正院又好好打扫了一番,武宁侯偷偷躲在角落抹眼泪,夫妻俩分别数月,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
除夕的时候,雪下得有些大,今年城中新年的热闹气氛没有往日高,边关的坏消息浇灭了大部分人的热情。
侯夫人傍晚才坐着马车出宫,薛瑛一直在巷子口等她,马车徐徐驶入,侯夫人掀开帘子,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眼泪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