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恐怕他这次死在雨里,乔铃都不会原谅他了。
思来想去,纪清澜准备再去爬乔铃窗户,可人刚翻上后院的墙,恰好看见乔铃屋里的灯灭了,他愣了一愣,心中涌起几丝难受和不甘——两人关系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有他在难过?只有他晚上睡不着?只有他来找她?难道她一点也不在乎吗?不在乎他,不在乎两人关系,不在乎两人以后。
待了一阵,纪清澜有股赌气的想法,“一气之下”翻下墙,回了自己屋里。
实则,乔铃并没有听到他后来那句“师姐”,回到屋内,连洗漱时都在想夏冕之和几天后要发生的事,吹了灯在床上更是绞尽脑汁。
首先,不能让夏冕之的魔界卧底身份被其他人知道,一方面这是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另一方面,则是若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先前所有和魔界有关的事,都会被推到浮生宗头上,浮生宗上下都会被怀疑连累,加之白暮雪这次的事,众仙家联合起来围剿浮生宗都极有可能。
其次,这次事情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不只是要让众仙家知道白暮雪不是人魔混血,还要保证浮生宗安全,只要宗门安全,魔界的阴谋就不会得逞。
知道所有事和魔界有关后,乔铃
总算知道为何金莲村和末央魅毒失控总是针对他们四人了,作为师尊亲传弟子,日后宗主都是从四人中选,四人在修真界中又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有他们在,浮生宗就倒了不了,现在四人还小,早日除掉,以绝后患。所以,萧鹤连三人绝不能出事。
还有纪清澜,他更不能离开浮生宗,一旦离开,他极有可能入魔。
乔铃想了整整一夜,当晨曦的第一缕光透进屋内,她轻声道:“系统,我要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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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各仙家来浮生宗的前两日,夏冕之在晚上把乔铃喊过去,先将她上下看了看,才道:“阿铃,他们要提前来。”
乔铃眉心一跳,道:“什么?”
夏冕之道:“那些打着‘除魔种’旗号的宗门,要提前一日来。”
乔铃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道:“提前一日?昨日大师兄和二师兄才来信说在当天能赶回来,那岂不是赶不回来了?也罢,正好他们看不到我……”
夏冕之把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道:“等那些宗门来后,我会在祁夜房里放一封信,你别来,祁夜不同意交出暮雪,他们肯定有争执,我会趁乱回来,到时候你在宗门后山下面等我,我们一起走。”
乔铃深深看他一眼,道:“好,我们去哪?”
夏冕之摸摸她的头,笑道:“去哪都行,先去……南郡吧。”
乔铃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夏冕之不知是高兴还是什么,竟拿来梳子给她梳头,而且出乎意料的梳得很好,从镜子中,夏冕之神色温柔至极,梳好后左看右看,不停夸赞,忽然,他问:“阿铃,你怪我吗?”
乔铃摇头道:“不怪。”
夏冕之叹道:“我也是无奈之举,祁夜和我好多年的朋友了,过几日我突然走,恐怕他会很失望,不过等他看了那封信,他会理解,阿铃,你别难过,人生本就是分分离离,只是我做不到和你分开罢了。”
乔铃道:“我知道,我是你带大的。”
夏冕之欣慰地笑笑,见天色已晚,便送她回去,到门口,两人道别,乔铃走了几步,一股涩意涌上双眸,猛然回身,小跑着抱住了夏冕之。
夏冕之愣住,随即回搂住她,笑道:“怎么了?”
乔铃抱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两滴泪水滴落到他肩上,平复了一下心情,乔铃道:“冕之叔,我走,你一定和我一起走吗?”
夏冕之道:“那是自然,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乔铃缓了口气,道:“一言为定。”
夏冕之轻拍着她的背,笑道:“一言为定。”
一日后,如夏冕之所说,那些仙家提前一日来了。在进天山浮生宗外的广场上站着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其中还有不少站中立。因这次只是让浮生宗交出白暮雪,各仙家只来了宗主和长老,没有带很多下属或弟子,而浮生宗这边,大门虽开着,外人却进不去,不多时,祁夜离和几位长老出来了。
见他们出来,为首的庄宗主和纳兰夫人衣袖一甩,语气还算温和:“祁夜宗主,已经过去这么几日了,是不是该把人交出来了?难道你想把一个随时可能发狂的魔种安置在宗门?”
魔种,是对有魔族血脉的人的蔑称,祁夜离眉头微蹙,冷声道:“庄宗主,注意言辞。”
庄宗主道:“祁夜宗主,如今该注意的人是你,我们大家给你留这几日,已经够你们师徒二人互述衷肠了吧?莫非,你真要站在各仙家对立面?”
纳兰夫人则道:“祁夜宗主,你还是为了大局着想,快些把那孩子交出来吧,我们知道她是你徒弟,你相信她,可她在众人面前发狂我们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你让人把她带出来,我们用测魔鞭一试便知她是不是魔种!”
祁夜离不交出白暮雪,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会让白暮雪出来遭受众人白眼,但在其他人看来,他不交人,则是为了宗门和自己声誉。天下第一大宗居然招收了一个人魔混血,名门仙士祁夜离还将其收为亲传弟子,实在叫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亲魔的嫌疑。
祁夜离道:“白暮雪她昏睡多日,现在还没醒,我已经试过,她体内没有魔气。”
庄宗主冷道:“你是她师尊,当然会包庇她,直接把人带出来,是当着众人面用鞭子试,一试便知!”
祁夜离淡声道:“绝不。”
这两字虽轻,却带着不容抗拒之意,顺带着人冷若冰霜的眼刀一并刺来,庄宗主被这样一盯,心中有些发怵,可一想到他这边这么多人,还需怕什么?随即扬声道:“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们只好动手了!!”
说着,一行人往前跨了一步,却没有一人想先动手,浮生宗这边没有人有退缩之意,两方人你瞪我我瞪你,一时僵持不下。
夏冕之就站在最边上,忽然,他旁边又来了一人,居然是乔铃!她眼眶微红,脸色有些许苍白,眉宇间尽是冷意。这几日下来她瘦了好些,一身青衫穿着都有些松垮,而往日垂在她手腕边云袖不在,腰间的配件也不是绛漓,而是一把普通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