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意识到,他们所面临的下一个生存关口就是——灶火和饮食。
千松岭被大雪埋山,这种情形下,必然无法入山打猎。
其他旷野地带,也难觅活物踪迹。
对所有人来说,唯一还可以一试的,就是蕴藏了丰富鱼产的千塞湖。
杜晖与苻明义等人先行探看,发现距离相近的其他城镇以及青城的扶余氏族人,已然各自组队,驻扎在了千塞湖湖面上。
一场几十年不见的大雪过后,千塞湖已被彻底隐匿在雪面之下,一眼望去,除了湖北岸影影绰绰露出的黑松林树枝,整片大地已失去了所有参照物。初晴的冬日照耀在雪面之上,映出点点晶莹的光斑。
刘子晔身在雪橇车上四处瞭望,恍然不知身处天地之间的何处。
原本的千塞湖湖面上,三三两两围聚着第一拨前来千塞湖冬猎之人,在这片渺茫的天地之间,连一个黑点都算不上。
扶余氏今天来了一支三十余人的捕渔队。
每个人都手执一把铁锹,正大汗淋漓的一点一点挖掘湖面上的冻雪。从前天开始,他们已经二十多个人轮班作业了两个日夜,才挖出了这么一片七八尺见方的雪下平地。
湖面的冻雪,不宜再通过粗盐来融。
况且,他们扶余氏几十人,为了抢占先机,在雪停的第一日,就由扶余长青亲自组织起来,涉雪来到这片千塞湖。
除了最轻便的铁锹、铁杵、渔网以外的其他负重,他们根本无法携带更多。
到了千塞湖,选了最理想的地址后,就开始了日夜不停的开掘。
整个过程中,他们还要时时分班值守,以防其他散落的西关族人觊觎他们的成果,试图上前抢现成的。
片刻后,扶余氏捕鱼队上下发出了一阵欢呼。
扶余谷在下层道:“族长,打到湖面冰层了!”
扶余长青也忍不住面露一丝欣喜:“好。你们休息休息,换另外一组拿凿子再来。”
他们终于挖掘到湖面冰层了!
“行!”
这一队人已经掘进积雪下几尺的深度,扫完了扫尾工作,就来到雪壁前面,扯着绳子攀援上地面。
湖面的冰层必定要比冻雪更加难以凿穿,但他们带来的还有凿子。接下来,也许夜以继日交班工作,他们真的有可能在接下来的几天世间里,凿出一个可以容许单人潜入的湖面冰窟。
这时候,最不能气馁。
只要能凿出这么一个冰窟,他们扶余氏今年冬天的渔粮,便有着落了。
扶余长青面上对族人的进展欣慰,但心弦始终紧绷。
这一场大雪究竟如何颠覆了大部分族人的认知,扶余长青心中十分清楚。
在这样的气候下,千塞湖今年的冬猎会有多么的难,她也能够想象得到。
扶余长青打眼瞧了瞧湖面上三三两两的其他捕渔队,以及气势汹汹刚刚抵达千塞湖南岸的虞城苻氏族人。
不光他扶余长青着急,今年西关郡的两城十三镇全都着急。
他们扶余氏算是大族,在这样的困境下,还可以通过不断的轮班消耗人头数,最终能有所获。扶余长青可以想象,那些小族小镇的民户,就很难从这样的局面下,捞到真正可以存续一冬的物资了。
只是一个冰窟的捕获量毕竟是有限的,他们扶余氏这处冰窟口一旦掘开,整个冬日,都要派足了人手,打上扶余氏的标识,轮流日夜再次值守,以防有他人前来盗捕。
这是一场生存竞争,没有人是全能的,只能先保证自己族人的活命。
至于其他,西关大地百年信奉的,都是生死有命,各凭本事。
她忍不住望了望隐没不见的千塞湖湖边,和望不到边际的连绵西关大地。
千塞湖很大,它冰封之下的产出,足以供给这千里之地内的百姓。只是,想要获得它的供养,还要首先驯服于它,否则,它又如何会敞开怀抱供养于你?
正幌神间,南岸上新来的虞城苻氏捕渔队,也拖着他们的捕渔器物,在湖面上选好了落址之地。
此时扶余长青才发现,随同苻氏捕渔队前来的,竟然还有西关小侯爷!
时隔多日,尤其是经历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灾之后,扶余长青在看到西关侯的瞬间,就再难将视线从他的身上挪开。
大雪的天气里,西关小侯爷穿了一整套湖蓝镶白色绒边的外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