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映舟这句话问得很奇怪,他并不是在询问,而是想引导她尖叫着喊出他早就预设好的答案。
——“是!我害怕你讨厌你!你就是一个彻彻底底怪物!”
沈屿思不明白,为什么林映舟的自我厌弃会这么严重?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罪恶,就注定被钉在耻辱柱上,等待她的审判?
沈屿思解释,“你冷不丁站我身后,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吧。”
凌晨,密室里,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玻璃倒影里,在自己身后阴森注视着。
恐怖元素都拉满了,还不允许她被吓到?
她是什么胆子很大的人吗?
要不是用手撑在桌沿上借了力,沈屿思早就被吓得瘫软在地上了。
这不过是一个活人最正常的生理反应,怎么就变成了害怕他的证据了?
他凭什么摆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会害怕真实的我”的受害者姿态?
简直是强盗逻辑!
沈屿思仔细一想,他今天的反应确实不对劲,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引她来这里,看她推开这扇门,躲在暗处观察她的反应,再用她的表情来做实他自我厌弃的想法?
把她当什么了,实验工具?
沈屿思越想越气,她的气焰瞬间回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林映舟你别想扯开话题,你给我好好解释——”
沈屿思想说的话才刚刚吐出几个字,一股强大且诡异的虚脱感很快席卷全身。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她甚至来不及感到惊恐,整个人便像脱线木偶,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在沈屿思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模糊地感知到,这个人的怀抱有多冰凉。
林映舟是个懦夫。
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她的恐惧,甚至期待用她的厌恶作为解脱的终点。
可当沈屿思用愤怒的眼神看向他,准备像外公那样审判他时,他根本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勇气。
所以林映舟做了最后卑鄙的补救,在进来之前,门口就点燃了安神香,能在沈屿思情绪剧烈波动时起效,再配合他的催眠,她就能立马陷入沉睡。
林映舟俯身,下颌蹭过沈屿思的红发。
属于她身上温暖鲜活的气息,暂时驱散了密室里的腐朽和阴冷。
林映舟将她打横抱起,如同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幻梦。
他一步一步,离开了这间凝聚了他所有阴暗秘密的暗房。
厚重的墙板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滑回原位,将那些扭曲的画像、纠缠的发丝、刺目的红线和冰冷的证据,重新封存进永恒的黑暗。
越过恒温室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植物气息,穿过寂静无声的走廊,最终回到一切的原点。
林映舟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坐在床边,夜灯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颤抖,轻轻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然后,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如同羽毛飘落在她的额头上。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得像耳语,在安抚沈屿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自我欺骗,“睡吧,明天醒来……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的。”
卧室里一片死寂。
林映舟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沉地锁在她毫无知觉的脸上,要将这一刻的平静刻进骨子里。
许久,那带着无尽疲惫和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没关系的。”
林映舟一遍遍催眠自己,仿佛只要重复得足够多,就能抹去今夜的一切,让时光倒流回她尚未发现真相、他尚能伪装正常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