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亲卫们一见鱼粥上桌,立刻呼啦啦围了上来,你争我抢地舀粥,碗勺一顿乱响。
只有一个亲卫瞥见徐闻铮还杵在厨房门口发愣,以为他是饿昏了头,边吸溜着热粥边含混问道,“老大,您也来一碗?”
话还没说完,亲卫手里的碗已经见了底。
清枝看着这群汉子,一个个捧着碗呼呼吹两下,就埋头猛灌,跟饿狼似的,倒叫她气不起来了。
一海碗的鱼粥转眼就被扫荡了个精光。
有个少年亲卫抹了把嘴,对上清枝的目光,咧嘴一笑,“姐姐,还能不能再我添点?”
清枝摇头,“锅里也没了。”
少年亲卫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这时,郭大娘挎着菜篮子迈了进来。
“哎哟喂!”她眯着眼扫了一圈满屋子的军汉,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顿住了,“这大清早的,咋跟赶集似的?”
郭大娘眼睛往厨房门口一瞧,冷不丁就瞅见了徐闻铮。她心头一跳,这后生生得可真俊,虽一脸疲态,但还是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可再细看就觉出不对劲了。
那后生直勾勾地盯着清枝瞧,眼神跟丢了魂一般。清枝丫头倒好,自顾自收拾起碗筷,连个眼风都不往那边扫。
怪了。
真是怪了。
郭大娘心里直嘀咕,这丫头平日里最是周到,今儿个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清枝忽地抬眼,直直撞进徐闻铮的视线里,“你们几时动身?”
“今日就要启程回京。”徐闻铮见清枝终于肯理自己,虽然喉咙发紧,还是赶忙应答。
这十日已是硬挤出来的,如今归期迫近,路上半刻都耽误不得。
可清枝这副模样,半点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向来从容不迫的他,眼下居然一点法子都没了,又想起她说要嫁人的话,顿时像有人拿刀子往他心口上剜。
清枝在听见他的回答时,转身走进柜台后头。案头那枝桃花开得正盛,繁茂的花瓣恰好遮住她发红的眼角。
不声不响走了三年,竟只肯在这里留半日的光景。
“你……”徐闻铮嗓音发涩,“大喜之日,择的是哪一吉辰?”
“下月二十九。”
清枝头也不抬,随手拨弄着算盘珠子。这日子是不假,正是她接手望香楼的大喜日子,眼下拿来搪塞他倒是正好。
徐闻铮慢慢低下头,额前垂下一丝碎发,在眉眼间投下一片浅影。他盯着脚下的青砖,想说一句“恭喜”,可话还没到嘴边,心口就一阵一阵的疼,终究没再出声。
清枝朝郭大娘招了招手,“大娘,来厨房搭把手。”
“来了!”郭大娘进了厨房,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搁,麻利地挽起袖子,跟清枝一起择菜洗菜。
还没到晌午,厨房飘出的香味就勾得亲卫们坐不住了。
几个机灵的主动进来端菜拿碗筷,边忙活边吸鼻子,“好香!好香!”用饭时更是赞不绝口,把清枝的手艺夸上了天。
饭后郭大娘正要算饭钱,清枝一把按住她的手,转头对徐闻铮说道,“这顿算我请的。你们吃饱了就早些上路吧,别耽误了回京的要紧事。”
徐闻铮僵在原地没动,眼圈红得吓人,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泪都憋在眼眶里。
清枝只瞥了一眼,胸口便堵得发慌,她何时瞧过小侯爷这副模样,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快步上了楼,木楼梯被她踩得噔噔响。
徐闻铮望着那抹匆匆消失身影,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头一回尝到这般无力的滋味,竟比刀剑穿心还要难受。
郭大娘在一旁悄悄打量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她迟疑着开了口,“这位军爷,我瞧着,你似乎有些面善……”
徐闻铮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转头问道,“郭大娘,清枝这三年,过得好不好?”
郭大娘一怔,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明白过来,她震惊了一瞬,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不好。”
她望向二楼空荡荡的楼梯口,眼里满是心疼,轻声补上一句,“她过得……很不好。”
第59章定南乡(二十五)绝不能让她嫁给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