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枝听到食客们说起这些时,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世道,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天?
望香楼的东家和她谈妥了,再过两个月,他们一家就要回沈洲老家。等他们启程后,那酒楼就全盘交给清枝打理,往后她便是望香楼的新掌柜了。
韶州城最近都在传,北境又传来捷报,徐家军扫平了荻国王庭,得胜的大军不日就要回京。
韶州城的街上已经有人开始张灯结彩。
她还听说,新登基的皇上觉得小侯爷与刚上任的宰相千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等大军回朝,就要下旨赐婚。
谁知这么巧,新任宰的相正是林小姐的亲伯父。说起那位待嫁的堂姐,林小姐更是如数家珍一般,“我那位堂姐啊,生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单说那一手簪花小楷,谁瞧了都赞不绝口呢!”
“听说这徐将军更是了不得,都说他相貌比画上的谪仙还要俊朗。等我回了京城,一定要趁着去喝喜酒时,亲眼瞧瞧这徐闻铮究竟能俊成什么样!”
“我爹也说皇上这桩姻缘指得妙,真真是天赐良缘!”
清枝手里的热茶猛的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她的心口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那疼便丝丝缕缕地漫开了。
……
北境的风卷着沙尘,徐家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回京的路。
徐闻铮骑在马上,眉宇间凝着思量。熙王刚入京都,各大家族明里暗里都在观望,眼下局势未定,他必须尽快赶回去稳住局面。
熙王打着“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号进京,眼下还不能处置宣帝,他必须当众拿出那份先帝遗诏,才能堵上那些人的嘴。
可他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忽地,徐闻铮猛地一勒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又重重踏回地面,在原地转了两圈。
“你们先回京。”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将士们说道,“我去韶州接个人。”
亲卫营的铁骑立刻围了上来,“将军,我们跟您一起去!”
徐闻铮没多话,扬鞭一甩,马已转向南边的岔路上。亲卫们不敢耽搁,纷纷跟了上去。
谁都知道,将军心里记挂着韶州那位妹妹,日思夜想,片刻不敢忘。
几日后,林小姐一家启程回京了。
院里的桃花开得正盛,清枝剪了两支,带回了食肆里,插在对着大门的一个白瓷瓶里。
“哟,这可巧了。”
门口传来一声年轻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
清枝一抬头,就见宋玉泽倚在门框边,手里也捏着一支桃花。
这位宋先生去年刚中了进士,本该春风得意,走马上任,偏偏他的父亲一个月前刚刚过世,按制要回乡丁忧三年。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在城里新办的学堂里当起了教书先生。
他还未回城时,便见岭南水道上的听船夫们说起,韶州城的这家食肆味道极好,他便特意寻了过来。尝过几回后,发现确实名不虚传,于是他就渐渐就成了常客,与清枝也熟络起来。
“今日怎么没去学堂?”
清枝接过他递来的桃花,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花瓣,见桃瓣上还沾着一丝水汽,显然是刚折下枝头的,她便抬手,小心地插进了柜台上的青瓷花瓶里。
宋玉泽笑了笑,走到她跟前,“今日休沐。”
清枝点了点头,朝近处的一张方桌扬了扬下巴,“你坐着等会儿,我锅里刚炖上鱼粥。”
“好。”
宋玉泽点头,也跟清枝不客气,随手拉开了一根条凳,衣摆一掀,便坐了下去,动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己家似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雷一般在耳边炸开。
不一会儿,又在食肆门前戛然而止。
清枝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脚出了门,只见一队铁骑肃然立在门前,威风凛然。
三月的暖阳照在他们冰冷的铠甲上,依旧透着刺目的寒光。
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枝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他声音低沉,“跟我回京。”
清枝望着那张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脸,胸口突然像被翻涌的潮水狠狠撞击一下,闷得发疼。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他,可此刻心却跳得厉害,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