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烨正与段良玉在下棋,元烨只擅长布棋局,几局下来,他终于发现了端倪。
“师傅的棋法与徒儿之前与人对弈时相似,那人也如师傅今日般下法,以己棋喂他棋,在自毁中博得一线生机。”
他下得投入,没有注意到慢慢走近的江诸。
而江诸看见段良玉后,亦没有出声,而是在一旁观棋。
段良玉没有理会他,只看着元烨道:
“世上人千千万,解法千千万,棋法千千万,阿烨你才与几个人对弈过呢?父子尚且相似,叔伯也可神似,母女可相似,姐妹更似,相似难免,无法避免。”
元烨难得皱眉:“那,徒儿还有一事不明,师傅教徒儿布棋局,只因为徒儿在布棋局上有天赋,但布棋局与破棋局上,徒儿认为破棋局者棋术更胜一筹,下棋者必定毕全力布局,而破棋局者破棋,不就是实力高于布局者的展现吗?因此,徒儿以为师傅教徒儿布棋局,乃认为徒儿天赋不够,故而不教徒儿破棋局之精髓。”
段良玉被气笑了:“你认为为师躲着你,不教你?你真是……为师没有藏拙。除了一身武艺未传你,其余,尽春蚕吐丝,丝丝皆尽。”
元烨脸色一白:“徒儿不是此意,只想知道师傅是不是还有其他徒弟,教了那个徒弟破棋局,觉得徒儿没有天赋。”
江诸在一旁看戏,此刻听见元烨这般没有自信,倒叫他目瞪口呆。他忽地朝元烨挥去一拳,正中他脊背。
“你可是状元,怎么能说自己棋艺不精,自己没有天赋,这般丧气话?”
元烨回头,见江诸赴约,脸色难得好看些,他别过脸,有些不自在:“江兄不懂,本以为自己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却又发现师傅有其他弟子,这与发现家中突然多了几个弟弟妹妹有何异?”
元烨继续说着,却没有注意到,江诸逐渐惨白的脸,段良玉注意到了,并且视线始终在江诸身上。
“师傅就在身边,徒儿问问罢了,想问一下师傅,是不是背着徒儿,偷偷收徒了?”
元烨觉得自己是废了好大勇气才问出这番话。
江诸脸上惨白,问道:“就算收徒,也不会动摇你是段良玉关内弟子的事实,而且,以后你多了一个师弟或者师妹,也多一份助力不是?”
元烨难得生气:“做师傅唯一的弟子,就是想获得师傅唯一的倾注。而且,师弟师妹就像家中孩子,孩子一多,家中长辈的心思,总得要分成几瓣。还是不同的,江兄。”
江诸难得没有反驳。他没有师傅,若要细算,教过他便是他的师傅,那起码得有几百余个不止。
但他依旧没有考中状元,这也从侧面看出,段良玉真的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女人,战场上是,文赋上亦是。
“元兄,你今日怎得这般幼稚,像个争宠的小孩。”
元烨难得展颜:“昨日梦见母亲了,她告诉我说,我会得偿所愿。我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看开些。师傅还在身边,我便当父母赡养,人生苦短,我能像现在这般安乐的时日不知还有多少,不如随心,不如随性!”
段良玉看着自己面前两位面如冠玉的男子,亦是展颜一笑:“你是江家那小子吧?”
江诸一愣:“您认识我?不,您认识我父亲?”
他说完后就后悔了,段良玉是自己的长辈,与父亲是同辈,二人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况且父亲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她。
段良玉笑回:“老相识。”
元烨看着段良玉,她在他面前,提苏尚的次数多如牛毛,而提江淹却屈指可数。
段良玉知晓元烨今日实想讨好她,她假装不知。倒开始与江诸聊得火热。
“说起来,元家的案子,还要多亏你父亲江丞相在其中周旋,不然阿烨现在肯定不会安然无恙坐在这。”
江诸从未听江淹说过,他脸色愈加不自然。
“官场上的事,父亲一向与晚辈说的不多,可能晚辈愚昧吧,不能给父亲助力。”
元烨插嘴:“非也,虽然外界都传江兄是庸才无碌,但我却觉得,江兄为人良善,不是大凶大恶之人,只是没有人正确引导,江兄是可塑之才。”
段良玉点头:“我与你不相识,但我相信我徒儿的眼光。”
江诸看着和谐的师徒二人,一时无法理解,昨日还激烈争吵不休的师徒,为何过了一夜,却可以亲如母子?
毕竟,段良玉发起疯来,像恶魔,那个画面,大概此生会在他脑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