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小腿传来熟悉的紧张感,我赶紧弓起身子,硕大的腹部妨碍了动作,便坐起来些,用双手箍住腿肚,接着抽搐的疼痛便开始了,强忍着,用手指按压肌肉。十四急问着:“怎么了?”便要探手帮我按摩。“别动!”我惊喊一声制止他,他吓得缩手。慢慢的,疼痛和紧绷感都消退下去,我忽出一口气,躺回去。看来钙质摄入还是不足够,也许要再多吃些奶制品豆制品,晒晒太阳也会好些吧。
“我没想让你这么辛苦的。”他望着我说。
我摇了摇头,轻推他道:“回去睡吧。”
他为我掖好被角,道:“你睡吧,我一会儿就走。”
可被他那么瞅着,我根本无法入梦。闭了会眼,又睁开来,无奈地对他道:“躺旁边来吧。”
他一愣便立刻脱了外袍,掀起一角被子钻进来。我向内侧卧着,他便贴着我的背拥住我。他的身体挺暖的,我动了动,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便睡熟了。
马车路过小钟的地方,正逢他送走教友。我便让小子把车在他身边停下,叫东云撩起帘子,坐车里跟他说话。他见到我大概颇觉意外,说:“没想到你会来。对了,还没谢你上回帮我带信。”
“不客气。只是碰巧有条荷兰商船要离开广州,又碰巧堂兄告诉了我而已。”我笑道,“嗯,你的厨房中午准备了什么吃的?”
“面包,烤鱼,一些水果。怎么了?”
“你不是要谢我吗?有芝麻酱吧。”小钟自制的苹果泥也不错。
“你不是说不客气吗?”
进了熟悉的餐厅,手边就是熊熊燃烧的壁炉,便脱掉厚重的裘皮斗篷。小钟从我一下车便盯着我看,此时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他的视线定在我的肚子上,问:“你……几个月了?”
我手贴着腹部,回道:“大约还有十几天。”
他立刻提高了声音叫道:“那你还跑出来干什么?快回家去,快!”
“我想让全能的主的使者猜猜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抚了抚肚皮,然后望着他笑道,“我饿了。”
他沉着个脸端出食物,分给我一个土豆饼,两片烤面包。我自己涂上芝麻酱,边吃边道:“花生磨成酱比这更香。”
小钟并不接受我的吃法,啃了几口干面包,起身弄了两杯牛奶,递给我一杯。我闻到久违的巧克力香气,惊喜交加。他抬了抬下巴道:“加了一点点可可,要是不习惯,我给你换杯蜂蜜的。”
“不用,我喜欢这个味道。”捧着国产的青花瓷杯,对面坐着此刻正冷着一张脸从北海之滨远渡重洋而来的神父,喝着南美阿芝特克人的巧克力饮品,真是奇妙的体验。
这时舒嬷嬷又蹭到我身边来,自从下车她就和东云一左一右搀着我,寸步不离,刚才看她挪出餐厅就觉得奇怪。她俯下身,在我耳边轻道:“福晋,爷在外面,来接您回府。”
十四?唉——又贪喝了两口可可牛奶,起身向小钟道:“我回去了。”
他脸上现出“早就该走了”的表情,好歹把我送到门口,在我上车前,忽然说:“女孩。”
“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摸了摸鼻子道:“不是主的意思。我猜的。”
“猜中有礼。”我笑着朝他挥挥手,由东云和舒嬷嬷扶着上了车。
掀起帘子,就看到十四笑眯眯的脸,怪不得嬷嬷她们都不进车篷来。他扶我坐稳,并拿他当靠垫,倒是软硬适中。马车平稳地走了一小会,十四便在我耳侧轻道:“别再跑出来了,我实在担心。”
“算好的日子,还差好些天呢。”刚说完,腹部忽然针扎似的疼。不是胎动……不会是宫缩吧?
十四见我变了脸色,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要生……”说完这个“生”字他的脸便煞白。摇着我道:“这可怎么办?疼不疼,疼不疼?”
我抓着他的手臂,绷紧大腿和臀部好不容易熬过这波疼痛。他却不让我缓气,直问着:“很疼吗?痛得厉害吗?”
我拉掉他的领衣,就往他脖根处狠咬一口,然后问:“你说疼不疼?”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是摇头。我无奈地道:“回去吧,应该还有好一阵子才会开始。”见他脖子上爆着青筋就要去吼赶车的小子,便又道:“不用太快,别颠着我。”
马车用了两三刻钟平稳地回到了府,在他抱我回房的时候才来了第二波阵痛。他语无伦次地道:“痛就咬我,随便咬,别忍着……”
我哪有功夫理他,疼痛之余也只在完善心理建设,思考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艰苦生产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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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午夜兰花有关茶和莲子的回应见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