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法亲身上演“拯救大将孙策”的精彩戏码,困在邺城里插翅难飞的季蘅,还是想尽己所能,去添改看似铁板钉钉的历史。
哪怕仅仅变出一股前途未卜的分岔小径,也可能成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用不了多久,关于“曹孟德畏忌孙伯符势焰,欲除之而后快”“许贡门客为报仇雪恨,伺机刺杀吴侯”的流言,就会在江东一带盛传。
前者乃离间计,袁氏自有办法令其甚嚣尘上;后者则属于泄露天机,还需拜托四姐暗中推波助澜。
暗道:那孙策再怎么轻率无备,早早将凶险摆在他面前了,总也不免心感危兆,该有所提防吧?
季蘅紧闭双眸,虔诚合掌,朝黄金镶裹的神塑拜了又拜。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孙策侥幸逃过一劫,皆大欢喜,倘若不能,那便是他的命数……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祭灶扫尘,百无禁忌,袁家几个晚辈随敏成姑母上玉虚观祝厘。
“鬼头鬼脑,寻什么呢?”
走出正殿后,袁熙旋即挨身过来,张手虚托着季蘅的腰侧。
对方信赖地往后偎了偎,小声答:“方才还瞧见大姑姐,我不过闭眼半刻,这会儿就没了踪影。”
“应当是陪姑母听老道士唪经去了,叽里呱啦,最为无聊。”袁熙略不解,“你找她做甚?”
季蘅摇头:“自从姑姐归家,我总共只碰过两回面,连句热络话也没说上,今日难得同游,有些好奇罢了。”
“大姐体弱多病,且为孀居之身,本就不宜往来交际,眼下敬个香,也是给敏成姑母面子。”行至外廊,袁熙牵紧她的手,“咱们呢,少些顾虑,不如去赏一赏这南貉山的雪景野趣。记得上回尚弟与我在此处偶遇你,还是夏……”
“记不得。”季蘅却严厉打断,“你没事别提他,烦人。”
“好,不提不提,打从襄玉坊那事起,我瞧他也不甚顺眼!”
正说着话,缦双及时送来一只热乎乎的小手炉。
季蘅舒迟捧过,复了笑容:“郎主与我要去赏雪,尔等不必随从,都进寮房暖和暖和吧。”
“诺。”
“等等,”这时,袁熙忽向远处招了招手,“缦双留下,先见个人再走不迟。”
“二公子!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从那土黄色面皮上裂开的大嘴里溢出了沉沉一串。
来者虽披锦衣,长得却像个童叟无欺的劁猪匠,狰狞中透着些许憨厚。
袁熙忙介绍:“这位,就是之前与你提及的淳于琥——少卿,快过来拜会内子甄氏。”
闻此,季蘅愣了愣,不由凝神定睛,倒吸口凉气。
曾以为自己还没有肤浅到以貌取人的地步,但,刻薄,有时候是种条件反射,尤其当眼睛贸然承受一只“窝瓜”的闯入,而这该死的窝瓜精居然敢对自己身边的姑娘心怀不轨!
她即刻将此人的外貌缺点恶意放大了数倍——五短身材,宽扁的脑袋,酒糟鼻,还没脖子——就凭他也想娶缦双?
迎面而来的淳于琥略显羞涩,完全不敢与之相觑,讪讪抱拳揖礼:“琥拜见甄夫人!”
没等季蘅反应,袁熙率又开口:“可惜少卿来得不巧,我正要陪夫人闲步赏雪,这会儿可没空睬你那些闲杂兵务,倘知趣,就去寮房候着,讨几颗斋果解馋。”
“卑职明白,不敢叨扰公子与夫人逸趣。”
“既是头回上山,多有不便……”他假装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跟排练似的,“缦双,你替淳于军候引路,且好生伺候。”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