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榛也不瞒,“除了上好的猪肉,还搁了从兴盛湖带回来的虾,秘决是还加了乌芋碎。”
季羽怔了下,“还加了乌芋?那难怪了,乌芋可是比肉还贵。苏娘子,这馄饨要是拿出去做买卖,可得定个高价。”
苏榛笑着点了点头,“是呢,我这馄饨就和你们做海船生意一个道理。是选了最上乘的食材。猪肉是基础,就如同海船的龙骨,得扎实可靠,撑起整个船身。”
她指了指碗里的馄饨,又说:“虾和乌芋碎放得不多,看似不起眼,却能提鲜增脆感,而且白川府的别家食肆都也没这么放过,这不就像独特的航线、或是大伙儿都没见过的货物,立刻能脱颖而出了。”
众人认真的边吃边听,纷纷点头。
苏榛继续说着:“这馄饨本也极适合天寒的时候吃,我想在嘉年华美食集也加上这道餐单,就叫‘山海小馄饨’。‘山’,是上等野猪肉是山里的好食材;‘海’是兴盛湖通达四海运来的虾跟乌芋,咱也算‘借东风’,如何?”
“甚好。”盛重云简单两个字,语气中的温柔宠溺却是不经意间暴露。
众人浑身一抖,头埋进碗里,掩不住的偷笑之意。
苏榛却似没瞧到,话锋一转:“其实我这小馄饨都能借到东风,盛家船坞不是更能在嘉年华上乘风破浪?”
一屋子吃东西的声音瞬间停了,不约而同抬头看向苏榛。
苏榛继续一边思忖、一边轻言细语的说着:“我也不否则,盛家能赞助这场嘉年华起先的确是因了我的恳求。但我却不希望仅仅因为这个,若盛家真能借到这个“大势”,也是我企盼的。”
盛重云放下手中的青花碗,拿素锦帕子拭净了唇角,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榛娘,在座都是盛家肱骨,多年来与我并肩同行风雨同舟。咱们之间更是无需见外,无论你有什么想法,不管是天马行空,还是深思熟虑,皆可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不必有半分顾虑。”
苏榛抬眸望着盛重云,目光交汇,见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待。
再环视一周,看到其他人投来的亦全是友善。
苏榛嘴边笑意愈发浓郁,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既是如此,那我可就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了。
其实我不懂造船、我也不懂海贸,但我琢磨这嘉年华上如何运用公关之巧、可是不止一日两日了。
敢问大伙儿,盛家船坊的船可是实打实的好品质?”
赵凛认真的:“赵某敢以性命担保,且有不少‘奇巧’的心思,是别家没有的。”
苏榛:“那么第一项便是技艺展示,以‘奇巧’夺人耳目。我举个例子,比如
在嘉年华中心搭建个巨型冰屋水榭,陈列按比例缩小的远洋船模型,凸显咱有哪些尖端技术?”
陈逸心中一动,“抗沉性、还有磁石浮针、甚至还有升降硬帆。”
赵凛立刻反应了过来,兴致大增,“旁的不说,光是榫接龙骨、捻缝船板这两块儿,盛家工坊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苏榛笑着点点头:“那便请工匠现场操作,现场演示,甚至还可以现场斗技。”
季羽反应迅速已经挪开了碗,置好帐本跟文房四宝,大家一边说,他就噼哩啪啦拔起了算盘算帐并一一记录。
苏榛继续说着:“嘉年华公关之技第二项,便是借官威树公信。可上报太守大人,往京城转运使为盛家船厂题个匾额,便这是官方背书。不仅如此,还可以通过市舶司在嘉年华设“番商咨议处”。”
盛重云看向季羽,吩咐着:“加急制作“盛氏船引”,比如凭此引订船、是否可享兴盛湖外海域优先通关。”
苏榛赞许的对盛重云点点头,并且心中大为畅快。毕竟她没做过海贸,能提供的思路也无法超出现代操办活动学到的一些皮毛,而盛重云却能立刻做出反应、且想到相应手法、对策,着实让她有一种仿佛骑在龙背上被带飞的爽感。
接着,又回忆了一下现代参观过的那么多的展销会、甚至航展之类的,便继续提供思路:“主要还得‘化围观为订单’,甚至还可以虚拟一下航海戏,比如在冰面上布置带桅杆的台子,船商或者游人登台后通过拉动不同缆绳、模拟应对风浪,船就像冰面上的不倒翁,总之这方面的技术要靠盛家工坊的巧匠了。甚至在嘉年华设“悬赏擂台”,重金求改良帆舵、锚具之法,持续保持盛家船坊制造技艺领先。”
盛重云看向赵凛。
赵凛认真点头:“做得到。”
苏榛又想到一个激进些的法子,是她在当露营博主的时候,帮着户外用品厂家做推广,人家给她的行遇。虽说她不确定时下适不适合,但盛重云即然让她畅所欲言,她便权当抛砖引玉了,“可订立‘风险共担契约’,比如有‘首航分红’,即是比如活动期间的首批订船者、可分润该船两年内运货收益。当然,金额需得帐房严格测算,双方都能赢利才是。”
坦白讲,苏榛之前讲的公关之术虽精妙、虽也令盛重云等人欣赏,但也全然比不上这条带来的震惊。
盛重云手中的茶盏在唇边停顿了一瞬,随即缓缓放回桌面,这看似简单的首航分红制,实则蕴含着极深的长景。
以往,与番商的合作多是常规契约,却从未想过以这般新颖的方式,将双方利益深度捆绑。
而这一契制其实不仅仅能吸引更多番商在嘉年华上踊跃订船,更巧妙地解决了前期开拓局面的难题,说得再简单一些,这是兵不血刃的跟钟离世家这样的海上霸主抢生意。
在风险共担的同时,也会极大地激发了番商的主动性,长远来看,必然能为盛家带来更为丰厚且持久的收益。
这可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抢占独盟契的方式强上百倍。
而盛重云盘算的这功夫、盛家其他三人也先后琢磨出意味,看向苏榛的神情已愈发的不敢多言。
当事人苏榛却全然没理会别人的心思,她只管回忆现代展销模式外加强力输出:“还可以借用民俗造势,比如兴盛湖不是有开海及头鱼拍卖吗?盛家船坊完全可以在里头多加个祭海神、比如在船模前举行“开眼点睛”,所得铜钱熔铸为船首像,这便是“万民祈福,百无禁忌”。另外,方才重云公子说的联合其他三家大木商的事儿也可同步进行,却不是为了签独盟契,而是‘联姻契’,此‘姻’并非‘婚姻’,而是比如联合起来,海商可以用未来多少年的优先购木权、换取现下供料,这样也能把原料链掌控在四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