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忙了整个下午,春娘跟苏榛、叶氏一起又是剁猪肉又是熬酱、洗坛子的,最后灌装好五十斤香菇肉沫的“就酱”。
快黄昏的时候,符秀才拖着个破旧的木橇车来了萧家。他俩口子熬夜赶工,居然把十张草帘子提前全给编完了。
此刻符秀才站在萧家屋前,棉衣虽浆洗得也算干净,但毕竟做出来年日已久,在凛冽寒风中如薄纸般脆弱。领口处的棉絮外翻,窘迫困顿就摆在了明面上。
即便如此,他仍旧神态自若,双眸清亮,谈吐间不卑不亢,向着萧容等人先行了礼,便把草帘子给拖到了暖棚前头,又问需不需要他来给装上去。
叶氏赶紧让他俩先别忙了,进灶间暖和一会儿再说。
符秀才应了,进来又见苏榛也在,纠结了片刻,还是直接问了昨日跟他提过的、请他盘帐、以及做监造一事可还作数?
苏榛亦是快人快语:“当然作数。只不过我家现在是小作坊,活儿是又多又杂,一个人当两个用的。所以,我想丑话不如说在前头,把职责范围先给秀才公确定好。”
“愿闻其详。”
一句两句也说不完,苏榛便寻了凳子,等两人各自坐下,这才一一道来:“距离年岁还有一个半月。我的计划是年岁市集,跟咱村的乔家长房、做皮子的李家、村东头赵家一起进城摆摊儿。摊子的规模本来不大,以拖挂房车的形式做些小食而已。”
符秀才听到“拖挂房车”,面露困惑,苏榛便又给他讲了一下大致是个什么样儿的。听得他连连称奇,眼中的神采逐渐恢复着。
苏榛继续说着:“但我算了算成本,如果规模太小,怕是连房车的银子都赚不回来。所以,我家寒酥已经进城考察去了,等他回来就定个具体的、详细的计划。包括到底卖什么、怎么卖、量要多少。到时候,这个集议要请秀才公参与,要细细核算一番。”
符秀才点点头应了,并认真在纸上记下这第一项。
苏榛:“另外,第二项是营造方面,秀才公需要负责全程监督。”
“指围墙和拖挂房车吗?”
“不,是所有买卖。具体来说,就是负责工程质量监督、进度控制、安全管理和成本把控。”
苏榛这次全部使用了现代词汇,一是因为以符秀才的聪慧,他想想就能听懂;
二是如果符秀才这次做得好,将来她会重用。
若是每次布置工作都先要费尽心力把事项“翻译”成古词,那也太累太麻烦了。
果然正如她所想,符秀才先是有困惑,但片刻即悟、神色如常的记录了。
苏榛便继续:“在工程质量方面,秀才工要检查材料质量,确保使用的材料符合我要的标准;另外,保证匠人们是按正确的流程和规范施工,还要对各施工阶段进行质量验收;进度控制上,秀才公需要根据时间计划,检查所有营生的进度。协调人力、材料和工具的调配,统计问题,及时来跟我说。”
符秀才神色愈发认真,颇有“当大业”的神情。
“还有,安全是重中之重,眼下制衣组那边倒没什么。可拖挂房车跟围墙这里就要盯一盯了。比如围墙足有三丈多高,肯定会卓立搭架(指脚手架)。
虽说匠人们自己也会注意,但他们做得时间久了,难免会艺高人胆大的疏忽了。监造在就随时关注一下,人命关天的事儿。”
符秀才一听,忍不住问:“苏娘子,若匠人受伤,签的契约可做了偿金约定?”
苏榛摇了摇头:“虽说无需我赔,但也还是踏踏实实安安全全的好。”
她契约签的很严谨,并且她找的是匠铺,不是临时雇佣闲散的匠户。可契约归契约,谁也不愿自家工地有任何闪失的。
“苏娘子说得是。”
苏榛:“最后一项,便是成本把控。要请秀才公统计材料的使用情况,避免浪费,也减少不必要的开支。至于诸多细节,可随时同我商议。”
“成,我今天就好好琢磨,请苏娘子放心。”
“多谢秀才公,另外,年岁买卖的第二大类:服饰。李家是负责服饰类产品的生产进度安排,秀才公要跟李家对接,根据订单数量和交货日期,记录每个订单的详细信息,包括款式、数量、交货时间等。”
苏榛一边说,一边就把她画的登记表格给他拿出来看,横横竖竖的,符秀才一看便懂,直赞清晰便捷。
符秀才想了想,举一反三:“年岁美食摊的吃食监造,我也比照这个表格帮苏娘子监造吧。对原料的采购、脚力搬运,还有怎么用的,都可以写到上头。”
苏榛笑着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并且不止是节约银子这一项。吃食最重要的是卫生安全。这方面,大部分是在我家制,但比如苕皮、腌肉,我可能会在村中收购,质监把控是重中之重。当然,我是第一责任人,秀才公只需把控最后一道关即可。”
苏榛话说的委婉,其实符秀才当监造还有一个职责防止物料浪费和贪污现象的发生。
毕竟美食摊或是毛皮制作这种买卖,销售人员多卖一两、少卖一两,碎皮子多收一斤少收一斤的,如果没有专人监管,忙起来谁也顾及不到。
苏榛不喜欢用利益去考察人性,不合格的制度也会滋生腐败,前期就有严格的管控,后期才有长远的发展。
符秀才虽说暂时还没想到这一层,但也认真记录,回去细细规划。
“暂时先就这些,但我实话实说,未来肯定不止这些。或者会占用秀才公许多的精力,会相当忙碌。
所以,我想秀才公不妨先试工七日?
对咱们双方都是一个保障,试工期薪酬一共三百文。七日后若双方都满意,聘期延至年岁集市结束,一个月薪酬二两。秀才公以为妥否?”